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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宝树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很快消失在巷道的雾气里。
  现在就只剩下陆长生、成才俊和安知鱼三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长生觉得村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
  安知鱼看著朴宝树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陆长生也没有说话。
  成才俊左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但又说不上来。
  “陆哥,咱们……”他刚要开口问下一步的计划。
  安知鱼动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陆长生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极轻,极淡,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察觉不到。
  陆长生回以一个同样细微的頷首。
  “小心。”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安知鱼已经转身,脚步无声无息,像一道融入雾气的影子,朝著朴宝树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成才俊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陆哥……安姐这是去?”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雾气深处,那条朴宝树和安知鱼先后消失的巷道,眼神比平时更深、更沉。
  成才俊终於反应过来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朴宝树……有问题?”
  陆长生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
  “猜测,他虽然和山本经常一起行动,但绝对不是山本那样老实。”
  “还记得陈瞎子给他的判词吗?”
  成才俊努力回忆。
  “金玉其外,內有乾坤。”
  这是陈瞎子给朴宝树的判词。
  金玉其外——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內有乾坤——里面藏著东西。
  藏著什么?
  成才俊觉得有些细思极恐。
  他开始认真的復盘昨天朴宝树的一言一行。
  明明两个人一起去巫祝家,山本变成那副模样,他却毫髮无损。
  那个巫祝隔著几十步抬抬手,山本就倒下了。既然这么厉害,那站在山本一郎身边的朴宝树,为什么没事?
  是朴宝树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还是他......做了什么?
  “你是说……”成才俊的声音有些发乾,“朴宝树和那个巫祝有联繫?”
  陆长生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是……”成才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带著山本回来?为什么还要假装害怕?他完全可以……”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朴宝树真的和巫祝有联繫,那他带著山本回来,就不是“救人”,而是为了当那一匹害群之马。
  “安姐她……”他声音发紧,“她去跟踪朴宝树了?”
  “嗯。”
  “那她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巫祝的手段……”
  “她知道。”
  陆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
  安知鱼知道朴宝树可能有问题,她会小心防备。
  要知道她可是华国最强战力,要是她也失手了,就没有人能跟踪朴宝树了。
  成才俊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压下去。
  “陆哥,”他说,“那我们呢?”
  陆长生收回目光,看向村西的方向。
  “走,”陆长生说,“去看看那个巫祝。”
  成才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站直了身体,跟在陆长生身后。
  这边,朴宝树走得很快,可以说的上是健步如飞。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芒,没走几步就谨慎地环顾四周,像是在警惕或者是防备著什么。
  等到回到玩家们居住的小院,朴宝树飞快的关上了院子门。
  安知鱼一直在不远处远远的跟著,看著朴宝树回到院子里,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在远处的丛林里蹲下身子,呼吸放缓,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
  在院子的门缝里,一只带著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的透过门缝打量著四周。
  “难道我想多了?”
  扫视了一圈,別说是人影了,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朴宝树缓缓站直了身体,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有一丝烦躁。
  “错了?”
  他缓缓把门拴上,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山本还在炕上躺著,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依旧附著在他肩颈和后背,像藤蔓,又像寄生在他身上的活物。
  朴宝树站在炕边,低头看了一眼山本一郎。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角那道细小的疤痕隨著面部肌肉的鬆弛微微舒展,几乎看不出痕跡。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院子里依旧很静。
  朴宝树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过那一排紧闭的房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向艾米丽的房门,门是虚掩的。
  朴宝树的手指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著某种焦糊的味道飘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艾米丽。
  她坐在炕沿上,背对著门。
  手里拿著一把木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齿已经断了好几根,剩下的也磨损得厉害。
  她正在梳头。
  动作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
  那把破木梳穿过她凌乱的红髮,从髮根梳到发梢,梳到发梢的时候会顿一下,因为发梢被血痂粘住了,扯得头皮微微绷紧。
  艾米丽浑然不觉。
  但她正在把右侧的头髮往前拢,拢到脸侧,用髮丝盖住那道狰狞的伤。
  一下,一下。
  每一梳,都把那缕头髮梳得更靠前一点,更贴近伤口一点。
  遮住。
  拼命遮住。
  然后她笑了。
  朴宝树看到了那个笑容,他看到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太古怪了。
  不是疼痛,不是愤怒,不是任何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是一种……
  满足?
  朴宝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略过了艾米丽,然后直接来到床前,细细的搜找著什么,突然他把一个东西捏了起来,放在阳光下。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根黑色的头髮微微晃动。
  他小心翼翼的把这根黑色的头髮收好。
  自始至终,艾米丽竟然从来都没看朴宝树一眼,依旧一下又一下的梳著自己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