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翻身上马。
胯下的二阶鳞马感受到主人身上喷薄欲出的狂暴杀气，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四蹄猛地发力，化作一道残影衝出府门。
清江县的街道上，行人被这股毫不掩饰的换血境威压惊得纷纷避让。
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自己的货品，生怕被捲入这场不知名的祸事中。
赵无极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独眼中只剩下城东那个新掛上牌匾的商铺。
杨家！
好一个杨家！
他原以为对方会据守清河郡那个乌龟壳，慢慢消化战果。
却没想到，对方的巴掌，竟这么快就直接扇到了他的脸上！
四十两白银的聚灵阵盘，这不是在经商，这是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割他赵家的命脉，断他清江县所有家族的根！
战马飞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城东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已遥遥在望。
“杨氏商行”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赵无极眼睛生疼。
商行门口，人头攒动，排队的人群几乎堵塞了半条街道。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狂热与期待。
赵无极猛地勒紧韁绳。
鳞马人立而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拥挤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惊惧的视线投向马背上那个煞气腾腾的身影。
“是赵家主！”
“他怎么来了？”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排在前面的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让出一条通道。
赵无极没有下马。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花四十两白银买到阵盘后，满脸喜色离去的武者。
他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復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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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今天血洗了这家商行，杨家明天就能在城西再开一家。
只要那种聚灵阵盘能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杨家就立於不败之地。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战爭。
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廝杀都来得更加致命。
商行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杨鸿文独眼蒙著黑布，平静地看著街道中央的赵无极。
他身后，一名管事压低了声音，语气紧张：“二爷，是赵无极！他……”
“继续营业。”
杨鸿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镇定。
“把备用的三箱阵盘都搬出来，告诉外面排队的人，今日杨氏商行开业，所有丹药，一律九折。”
管事一愣，隨即重重点头，转身快步下楼。
很快，商行內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刚刚被赵无极惊扰的气氛，瞬间被重新点燃。
街道上，赵无极看著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是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杨鸿文从楼上走下，来到商行门口，对著马背上的赵无极遥遥拱手。
“赵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彬彬有礼，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微笑。
“杨鸿文。”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杨家，当真要与我整个清江县为敌？”
“赵家主言重了。”杨鸿文摊开手，“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財。我杨家卖的阵盘，能让清江县的武者们修为更快，实力更强，这是好事。怎么能说是为敌呢？”
“好事？”赵无极怒极反笑，“你们用本钱都不到的价格倾销，断了所有人的活路，这也是好事？”
“价格，是由我们定的。”杨鸿文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赵家主若是觉得贵了，可以不买。若是觉得便宜，也可以多买一些回去。买卖自由，童叟无欺。”
赵无极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发现自己那套在刀口上磨礪出来的威势，在这个独眼青年面前，毫无作用。
对方就像一团棉花，你用再大的力气打过去，也是不痛不痒。
周围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清江县的无冕之王，此刻竟被一个后辈堵在商行门口，进退两难。
良久。
赵无极缓缓鬆开握刀的手。
他深深看了一眼杨鸿文，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般的森冷。
“好，好一个杨家。”
他调转马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策马离去。
看著赵无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杨鸿文身后的管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二爷，就这么让他走了？此人睚眥必报，恐怕……”
“一头只会用蛮力的老虎，不可怕。”杨鸿文转身走回商行，“可怕的是，这头老虎背后，还站著一个更厉害的猎人。”
他很清楚，赵无极的退让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
三日后。
杨家，高塔密室。
杨天凌听完杨鸿文关於清江县商行事件的匯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鸿文的成长，超出了他的预期。
用商业手段，將赵无极这样的地头蛇逼入墙角，这比单纯的武力镇压，要高明得多。
家族的外部事务，已经可以放心地交给孩子们去处理了。
现在，他需要解决自己最大的问题。
“父亲，您真的要现在闭关？”
杨鸿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天剑宗的威胁未除，赵无极等人虎视眈眈，此时父亲选择闭关，无疑会让外界的猜测更加猛烈。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闭关。”
杨天凌靠坐在椅子上，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內敛，但也更加虚浮。
“我能感觉到，那个神秘的『主上』，並未走远。天剑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的状態，看似能引动天地之威，实则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加速这方天地对我的排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杨鸿宇和杨鸿文心中一沉。
“我需要时间，將神海境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更重要的，是参悟更高层次的力量。”
杨天凌摊开手，一缕幽蓝色的真元在他掌心盘旋。
“神海境，並非终点。在神海之上，是为『领域』。一旦修成领域，便可自成一方天地，隔绝外界法则的侵蚀。到那时，我才算真正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领域！
这个词，对杨鸿宇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只存在於最古老的典籍传说中。
“我闭关之后，家族一切事务，由鸿宇你和鸿文共同商议决定。”杨天凌看向长子，“记住，守住清河郡，不要主动出击。我们的根基，在【人杰地灵】词条覆盖的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根基在，我们就输不了。”
他站起身，走向密室最深处那扇由整块黑铁岩打造的石门。
“父亲！”杨鸿宇上前一步。
杨天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们的弟弟妹妹。”
“你们，才是杨家真正的未来。”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杨天凌盘膝而坐。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挤压他经脉的天地排斥力，在密室封闭的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被强行逼出体外的魔渊本源。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杨天凌没有理会肉身的痛苦，他的心神沉入识海。
金色的族运祭坛，静静悬浮。
【家族名称：清河杨氏】
【家族品阶：四品】
【族运：5850点】
这两个多月，聚灵阵盘的疯狂倾销，为家族带来了海量的財富，也让杨家的影响力辐射了整个天河郡，族运点数迎来了新一轮的暴涨。
但杨天凌很清楚，这点族运，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远远不够。
他没有选择消耗族运去兑换任何东西。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稳固自身。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那篇源自魔神之心残片的无名法决。
幽蓝色的神海真元，在他的经脉中奔涌。
每一次运转，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血肉。
但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力量，也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被一点点地淬炼出来。
一滴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
汗珠的中心，是一点深邃的幽蓝。
而包裹著这抹蓝色的，是一圈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