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凌隨手拋下七长老乾尸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滯。
那具曾是法相境大能的躯壳,在坠落的半途中,便被无形的金色火焰包裹,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在这世间。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身。
那双一只眼为煌煌大日,一只眼为威严金龙的异瞳,在看到甲板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儿子时,瞬间褪去了所有神祇般的威压与漠然,只剩下如水的温柔。
他一步跨出,身形已然回到飞舟甲板。
两枚滴溜溜旋转,蕴含著他本源法相之力的丹药凭空凝聚,被他轻柔地送入杨鸿文和杨霄云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暖的洪流,迅速修復著他们受损的经脉与內腑。
“嗯……”
杨霄云最先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
他猛地坐起,神识下意识地戒备四周,当看到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父亲,七长老他……”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七长老本体降临,那道湮灭神光毁天灭地的一刻。
“死了。”
杨天凌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杨霄云呆住了。
死了?
一位真正的法相境大能,就这么……死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身旁刚刚醒来,同样一脸茫然的二哥杨鸿文。
就在此时,杨天凌的身体微微一晃,那张恢復了常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父亲!”
“父亲,您怎么了?”
杨鸿文和杨霄云同时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杨天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无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竟夹杂著一丝丝细微的金色火星。
“这次突破,太过仓促,根基不稳。必须立刻闭关。”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尊“大日金龙”法相,虽然强大无匹,但就像一座刚刚搭建完成,还未曾加固的宫殿,外表华丽,內里却处处都是隱患。
大日金焰的本源之力与那丝空间法则碎片,只是被他以蛮力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並未真正圆融如一。
任何一场高强度的战斗,都可能导致这脆弱的平衡崩溃,轻则法相受损,重则境界跌落。
因祸得福,强行踏入了这传说中的境界。
但这份“福”,现在还烫手得很。
“返航。”
杨天凌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他亲自操控飞舟,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镇南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当伤痕累累的飞舟降落在王府演武场时,留守的杨鸿宇第一时间带人围了上来。
看到从船上被搀扶下来的杨鸿文和杨霄云,两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杨鸿宇那张素来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谁干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一股铁血煞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军人本能。
杨鸿文苦笑一声,正要开口。
“鸿宇。”
杨天凌从飞舟上缓步走下。
“父亲。”杨鸿宇立刻收敛煞气,躬身行礼。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父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捏紧。
“赵无极勾结圣山,在黑风峡谷设伏,已被我尽数诛杀。”杨天凌的敘述简单直接。
“圣山?!”
杨鸿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代表著中州至高无上的权威。
“赵无极那条老狗!他竟敢!”杨鸿宇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父亲,孩儿请命,即刻点齐黑虎军,踏平清江县赵家!”
“胡闹!”
杨天凌一声低喝,打断了他。
“我让你操演黑虎军,是让你保护家族,不是让你逞匹夫之勇!”
杨鸿宇被当眾呵斥,脸上一阵红白,却还是梗著脖子。
“可是父亲,二弟和五弟他们……”
“他们的伤,我会治。你的任务,是看好家。”杨天凌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杨家族人,“从今日起,我將进入死关,不破关,绝不出。”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在我闭关期间,家族一切事务,由长子杨鸿宇总领。黑虎军进入最高戒备,王府大阵,日夜开启。”
“次子杨鸿文,负责清点此次缴获,所有资源向黑虎军与试炼之塔倾斜,不计损耗。”
“霄云,霄雷,你们伤势痊癒后,继续入塔修行,天剑宗的阵道秘典,我会让人给你们送去。”
一道道命令,从杨天凌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他最后看向杨鸿宇,语气缓和了些许。
“鸿宇,你记住。我们杨家,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復仇,是时间。”
“圣山也好,其他宵小也罢,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黑风峡谷发生的事情。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细,所以只会试探,不会强攻。”
“你要做的,就是用黑虎军这把尖刀,斩断所有伸过来的爪子,为我,为整个杨家,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杨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不甘与衝动都压了下去。
他郑重地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
“孩儿,领命!”
杨天凌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向著后山密室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弱上一分,仿佛將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进了体內。
【《神魔观想法》已运转。】
【检测到法相『大日金龙』处於初生不稳状態。】
【建议:以『大日金焰』本源为薪,以『空间法则』碎片为炉,进行深度炼化,可铸就万劫不磨之基。】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判断。
当那扇厚重的石门,在杨鸿宇和所有族人凝重的注视下缓缓关闭时。
一股无形的风暴,正以落日岭和黑风峡谷为中心,酝酿成型,即將席捲整个中州。
石门之后。
杨天凌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那枚从林霆戒指中得到的,记录著圣山与魔门勾结的密信。
他没有立即开始修炼。
而是闭上眼,开始一帧一帧地,仔细翻阅被他强行读取的,属於圣山七长老那庞大而驳杂的记忆。
他要將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而此刻,距离清江县不远的一处荒野上。
最后一艘赵家飞舟,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摇摇晃晃地坠落在一片密林之中。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护卫从扭曲的船舱里爬了出来。
他茫然地看著家的方向,回想起那尊如同神明般的金色法相,和那只轻轻一按,便抹去了一切的巨手。
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魔鬼……是魔鬼……”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踉踉蹌蹌地朝著与清江县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无尽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