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群退去后的苍狼关，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残阳如血，將整座关隘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到处是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坍塌了半边，碎石散落一地。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妖兽的尸体，有些已经被烧焦，散发著刺鼻的焦臭味。
杨天凌站在城墙上，目光穿过满地的狼藉，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天际。血眸妖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父亲。“杨鸿宇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沙哑，“战损统计出来了。“
杨天凌收回目光，看向儿子。
杨鸿宇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玄甲上沾满了妖兽的血跡，有些地方已经被利爪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內衬。左臂上缠著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那是他亲手斩杀一头四阶妖兽时留下的伤口。
“黑虎军阵亡三百四十七人，重伤六百余人，轻伤过千。“杨鸿宇的声音很沉，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灵武国守军的伤亡更重，阵亡超过两千，溃逃的还不算在內。“
杨天凌沉默了片刻。
三百四十七条人命。
这些黑虎军將士，都是杨家这些年精心培养的精锐。每一个人都至少是练脏境以上的武者，有些甚至已经突破到换血境。他们跟著杨家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本该是杨家未来的基石，却永远留在了这座关隘上。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一丝凉意。杨天凌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下一处空地上。那里摆放著一排排盖著白布的尸体，有些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阵亡將士的遗体都收殮了吗？“他问。
“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杨鸿宇点头，“遗体都会送回各自的家乡安葬，抚恤金也会儘快发放到位。“
“加倍。“杨天凌说。
杨鸿宇一愣。
“抚恤金加倍。“杨天凌重复道，声音平静但坚定，“他们的家人，杨家会负责到底。有子女的，杨家负责抚养成人。有父母的，杨家负责养老送终。“
杨鸿宇重重点头：“是。“
他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更知道，父亲从来不会亏待为杨家流血牺牲的人。
杨天凌转身，走下城墙。城墙上下的守军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
“家主！“
“杨家主！“
杨天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他走到关隘前的空地上，那里堆积著大量妖兽的尸体。
三阶、四阶的妖兽尸体隨处可见，有些甚至已经达到了五阶。这些妖兽的內丹、皮毛、骨骼，都是珍贵的炼器和炼丹材料。尤其是那些四阶以上的妖兽內丹，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鸿文。“杨天凌唤道。
杨鸿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从王府赶来，身上还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但眼神依然锐利。
“父亲。“
“安排人打扫战场。“杨天凌说，“所有妖兽材料都要收集起来，分类存放。三阶以下的分给將士们，四阶以上的入库。“
“是。“杨鸿文应道，“我已经让人带来了足够的储物袋，应该够用。另外，我还带了三百瓶疗伤丹药，已经分发给伤兵营了。“
杨天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关隘的角落里，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血眸妖皇退去时的那句话不断迴响。
“人族法相境，有意思。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杨天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句话，不是威胁。
是预告。
血眸妖皇没有用全力。从始至终，它都没有真正出手。它只是释放了一点气息，就差点让整个苍狼关的守军崩溃。如果它真的想攻破苍狼关，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
那它来干什么？
试探。
杨天凌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答案。
血眸妖皇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攻破苍狼关。它来这里，是为了试探人族的实力底线。而他杨天凌，就是它试探的目標。
“大日金龙法相……“杨天凌低声喃喃，“它想看看，我的法相到底有多强。“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法相的力量。大日金龙法相虽然已经显化，但稳固进度只有九成。剩下的那一成，需要时间和机缘。而血眸妖皇，显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父亲。“杨鸿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天凌睁开眼睛，看到女儿端著一碗药汤走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战斗也消耗不小。
“先喝点药。“杨鸿蝉把药汤递给他，“您刚才催动法相，消耗不小。这是我用五阶妖兽內丹炼製的回元汤，效果比普通丹药好得多。“
杨天凌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內流转，如同一条温暖的小溪，补充著他消耗的真元。
“鸿蝉。“他看著女儿，“你刚才在战场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鸿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血眸妖皇退去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它看了我一眼。“
杨天凌的眸子微微一缩。
“它看你？“
“是。“杨鸿蝉点头，“就一眼。但那一眼……很奇怪。“
“怎么奇怪？“
杨鸿蝉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感觉。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她说，“反而像是……好奇。就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一样。“
杨天凌沉默了。
好奇。
一个神海境的妖皇，对一个凝真境的人族修士“好奇“。
这本身就不正常。
“你的药王圣体……“杨天凌低声说。
杨鸿蝉的脸色微微一变。
“父亲的意思是……“
“先不要声张。“杨天凌站起身，“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你先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杨鸿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杨天凌正望著北方的天际，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
她突然觉得，父亲肩上的担子，比她想像的要重得多。
……
夜色渐深，苍狼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杨天凌站在关隘的最高处，望著北方的天际。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注视著他。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一丝血腥味。
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