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这一刀剁下去,几个原本只在路边观望的內行老农被脆响吸引,纷纷凑了过来。
泛黑的丑皮里面,土豆芯黄得扎眼,质地紧实,没有一点多余的水汽。
老农们互相对视,心里有了数。
但这显然不够,大妈盯著切面,依然撇著嘴,没有掏钱的意思:
“小伙子,光看著面有什么用,谁知道下锅煮熟了是不是一包渣?”
江辞清楚,对付集市上的大爷大妈,磨破嘴皮子不如直接上狠活。
他拿起案板上的两半土豆,“刷刷刷”手起刀落。
杀猪刀在他手里灵活,切出的土豆片薄厚均匀。
接著,他伸手扯下两片卖相最差的白菜帮子,
连著切好的土豆片一起兜在手里。
“大妈,您稍等两分钟。”
江辞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街对面的炸油条摊位。
摊主正拿著长筷子翻炸油条,冷不丁身旁多了一个戴破草帽的年轻人。
“大哥,借锅滚油底子用用。”
江辞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將那两片白菜帮子拍在摊主的案板上,
“上好的原生態白菜叶送你熬汤,换你半勺热油过个场,咋样?血赚不亏吧?”
摊主还没反应过来,江辞直接將手里的土豆片贴著锅沿,滑进滚油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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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白烟升腾,热油翻滚。
土豆片在高温下剧烈收缩、打卷。
极高的淀粉含量让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焦黄的硬壳。
半分钟不到,江辞顺手拿起摊主掛在旁边的漏勺,將土豆片捞出控油,端著走回摊位。
热气混合著炸土豆的焦香,在漏风的棚子下散开。
江辞把漏勺往木板上一放。
“来,大妈,还有各位叔伯,尝尝。”
他扯下一段免费的捲纸擦手,眼神坦荡,
“我不整虚的,这皮確实难看,回家削皮费事。”
“但您要是拿去燉排骨、下火锅,这淀粉含量沙面软糯。真金不怕火炼,试了再说。”
大妈半信半疑地捏起一片边缘焦黄的土豆,吹去热气,丟进嘴里。
上下顎合拢。
酥脆的外壳咬破,內里果然粉糯绵密,甚至带著土豆最原始的甘甜。
几个老农也跟著捏起土豆片尝了尝,频频点头。
陈业建站在车斗旁,看著这群人试吃,冷哼了一声。
这位老戏骨早年插过队,对农活门清得很。
“你们懂什么?”陈业建嗓音粗哑,“这就是黄沙地里长出来的老货!”
“这种土豆你拿回去燉肉,肉还没烂,土豆先吸满肉汁化了,你们吃惯了水货根本不识货!”
这几句接地气的內行话一出,围观的村民被镇住。
大妈嚼完土豆,眼睛发亮,但多年混跡菜市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开始杀价。
“行,东西是不错。”大妈拍拍手,瞥向纸板上的定价,
“但小伙子,这长相终归难看。两块钱一斤太贵了,一块五,我包几斤!”
江辞没接话,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苏清影原本蹲在土豆堆旁记帐。
听到大妈的砍价声,她盖上钢笔帽,抬起那张素净精致的脸。
“阿姨。”苏清影语速极快,声音冷静,“单买一斤,两块。这是底价。”
“如果您买满三斤,五块五。折合一斤一块八毛三。”
“如果您买十斤,一块七一斤,再送您两片白菜帮。”
苏清影指著车斗角落的烂菜叶:
“白菜帮可以拿回去餵鸡或者做酸菜。一块五没法卖。”
大妈平时为了两毛钱能磨半小时,现在面对这个漂亮的出奇还能说会道的女孩,
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苏清影翻开记事本下一页,笔尖悬停:“您要几斤?”
大妈气势全无:“那……给我称十斤!別忘了白菜帮!”
这句妥协,成了清仓的衝锋號。
人群挤上前来。
“给我来一袋洋葱!连麻袋一起!”
“三十斤白菜!送我几头蒜!”
平时论斤称的菜摊,现在大爷大妈生怕抢不到,直接开始论袋扛。
陈业建沦为搬运工,跟江辞一左一右,把几十斤的蔬菜往电子秤上搬。
苏清影盘腿坐在电子秤旁的化肥袋上,那张清冷的脸庞不染尘埃,
手里却熟练地捏著沾满油泥的零钞。
这边的火爆,直接让隔壁摊位遭了灾。
卖本地大葱的大爷原本坐在马扎上等客,现在人流全被江辞吸走。
眼看江辞那边的麻袋迅速变瘪,大爷坐不住了。
他把蒲扇往地上一摔,气冲冲地走到江辞的摊位前。
“啪!”
大爷一巴掌拍在江辞用来招揽生意的破纸板上,鬍子直翘:
“小伙子!不讲规矩啊!又试吃又送白菜帮,把我的客全抢光了!”
围观人群静了下来。江辞正好把一袋白菜放上秤,直起腰拍掉泥土。
他没生气,视线越过大爷的肩膀,盯上了摊位上那几捆根茎粗壮的水灵大葱。
江辞嘴角一挑,直接上手扯住大爷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大爷,这话说得见外了。”江辞手上用力,“和气生財。我这卖的全是素菜生肉,正好缺熗锅的料。咱们搭个伙发財。”
大爷被拽得打了个趔趄:“搭啥伙?”
江辞不理他,转身衝著排队的人群扯著嗓子大喊。
“各位婶子大娘!买排骨的注意了!今天加码!”
江辞伸手指向大爷摊位的大葱,
“买十斤土豆加两斤排骨,只要多加一块钱,就能搭半斤大爷这正宗本地大葱!”
“葱不单卖!回去跟排骨一燉,香死个人!”
大爷听傻了,江辞凑到他耳边低语。
“大爷,我这流量大。你的葱跟著我的肉搞捆绑销售,走量极快。”
“葱钱我按原价结你,一分不抽。这半车葱一小时卖空你直接回家抱孙子,干不干?”
大爷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在心里飞快地拨著算盘。
自己守一早上卖不出十斤,跟著这小子的肉摊真能清仓。
他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一拍大腿:“干了!小伙子,我就喜欢你这种敞亮人!”
敌对摊贩原地收编。买排骨的总觉得不带葱亏了,买土豆的为了凑门槛硬多拿两斤。
清仓速度直接翻倍。
正午时分,棚子下的三轮车斗空了。
江辞扯下腰间的旧围裙用力抖去灰土。
陈业建靠著车斗边缘大口喘气,摸出根烟夹在手指间发愣,意识到镜头立刻收起。
车斗侧面的防尘布上,苏清影面前放著一个装过大蒜的旧纸盒。
盒子里满满当当塞著各色纸幣和硬幣。
她白皙的手指在旧钞票上迅速掠过,
专心致志地將这笔决定蘑菇屋伙食的资金清点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