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衣服碎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底下可怕的伤……
左肩塌著，骨头刺破皮肤，胸口凹进去，肋骨断了不知几根，全身没一块好肉，血还在渗。
脸白得像纸，头髮被血黏在额前。
但他的背挺得笔直。
右手仍紧紧握著锥心夺魄剑。
剑上紫灰色的光很弱，却没灭。
他抬起头，穿过纷扬的雪和千丈距离，目光钉在了天使王脸上。
林凡以剑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每个细微动作都扯著全身剧痛。
他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沫，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战斗……才开始。”
天使王脸上的释然瞬间冻住，继而化作森然冷意。
她眯起眼，像在看什么怪物。
短促的沉默后，她笑了一声，满是轻蔑。
“捡了条残命，就以为有转机？”
她摇头，神罚巨剑再次抬起。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打？”
这话点燃了周围。
“狂妄！”
“王，杀了他！別给他机会！”
林凡没理那些声音。
他看著天使王，全副心神却沉在紫府深处——那里，正连著蛟龙傀儡体內的本命龙珠。
器灵的声音断续传来：“主人……快成了……烙印反抗很凶……还要半盏茶……”
半盏茶。
林凡心一沉。体內真元只剩三成不到，经脉多处受损，运转滯涩。
肉身更是惨不忍睹，血还在流。
半盏茶，对现在的他，长得像一辈子。
必须拖住。
天使王似乎没察觉蛟龙的异样。
她盯著林凡，心中惊疑不定。
这人底牌太多，明明只是紫府，却已触及“意”的边角，肉身也强韧得不像话。
还有后手吗？
她决定不再留力。
背后十四支光翼猛然张开，每一支都暴涨数倍，几乎触到秘境晦暗的天顶！
翼上符文流淌，如同燃烧。
天地变了顏色。
高空稀薄的云气疯狂旋转、匯聚，以她头顶为中心，形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灰白漩涡。
漩涡中心雷声滚动，金色电蛇窜动。
威压如实质的海啸压下。地面岩石咯咯作响，裂开细纹。
所有天使再次跪伏，瑟瑟发抖。
天使王绝美的脸，在漩涡投下的阴影与自身圣光中显得肃穆。
点点暗金光芒自她体內浮出，迅速交织凝聚。
一副覆盖全身的暗金鎧甲缓缓成型。
线条华丽而威严，铭刻无数天使符文与圣徽。
鎧甲加身，神圣中陡然添了战爭的冰冷。
她双手握紧神罚巨剑。
剑与鎧甲、光翼、头顶的漩涡连成一体。
剑身剧颤，发出嗡鸣。
暗金剑身上，羽毛状的纹路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
天空漩涡中心，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轰然落下，灌入剑身！
神罚剑成了无底洞，疯狂吞噬著这至阳之力。
剑身光芒转为液態黄金般的炽亮！
周围空间大片融化、蒸发，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灼热、净化、审判一切的气息，死死锁定了林凡。
林凡浑身汗毛倒竖。
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这一剑，他全盛时期也接不住。
挡不住，避不开，周围空间已被彻底封死。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跪伏的天使。
尤其离他较近的几名十二翼。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没有时间犹豫！
就在天使王高举神罚剑，即將劈落的剎那……
林凡残破的身躯猛然侧闪！
原地留下一道细微剑痕——剑一，瞬身！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最近那名十二翼天使身后。
对方还沉浸在王的威严中，毫无反应。
林凡完好的右手如铁钳，扼住了她修长的脖颈。
锥心夺魄剑冰凉的刃贴在她颈侧。
残破的左臂扣住她肩膀，將她牢牢固定在身前，成了一面盾。
一切快得让天使王劈落的动作都为之一滯。
被挟持的十二翼天使脸上血色尽褪，碧蓝眼眸里满是惊骇和屈辱。
她挣扎，神力爆发。
但林凡的手指像生根，剑意透体压制。她挣不脱。
“王！別管我！杀了他！连我一起！”
她嘶喊，泪光里是决然的虔诚。
天使王高举的、吞吐毁灭金芒的剑，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死死盯住林凡，以及他手里的盾。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喷出金色火焰。
“你……敢！”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彻骨的寒。
林凡半边染血的脸从天使金髮后露出，眼神冰冷平静。
“我为何不敢？”
声音嘶哑。
“你要杀我，我自然得想法子活。你的仁慈不是普照眾生么？现在你的『眾生』在我手里。这一剑，你斩，还是不斩？”
天使王握剑的手，指节发红。
剑身金芒明灭不定。
她不能斩。
不止因为不忍。
她点燃神火，成就王位，核心神念之一便是“守护族人”。
这是她的力量源泉，是道基。
若今日为杀林凡，亲手斩了甘愿牺牲的族人，便是动摇了神基。
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神火熄灭。
这人竟在短短交锋里，摸到了她神念的弱点！
“放下她！本王允你痛快！”
她试图转圜。
“放下她，然后被你一剑斩杀？”
林凡嗤笑，剑刃又近一分，血痕浮现。
“你的承诺，在契约成立后尚且全力杀我，现在有何可信？要么收剑，我们继续『公平』打；要么连她带我一起斩。选吧，仁慈的天使王。”
被挟持的天使闭目祈祷，周身是殉道般的悲壮。
远处怒骂斥责如潮。
天使王胸口起伏，暗金鎧甲下的身躯微颤。
那匯聚天地至阳的一剑悬在半空，金光灼灼，却落不下去。
她从未如此憋屈，如此无力。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
林凡强撑剧痛，一边警惕，一边默数。
半盏茶……快到了……
终於，天使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暴怒、不甘、屈辱，最后全化为深沉的冰冷。
她不能冒险。
周身澎湃的神力开始收敛。
头顶漩涡转速减慢，光柱变细消散。
神罚剑上炽烈的金芒如潮水退去。
“嗡……”
剑，缓缓垂下。
她盯著林凡，声音像万载寒冰。
林凡心中一松，警惕未减。
正欲开口，忽然……
“昂！！！”
一声高亢、苍凉、充满愤怒与解脱的龙吟，从战场中央那头静立的蛟龙口中爆发！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