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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长生把茶杯放回桌上。
  “坐。”
  紫韵坐了下来,脊背还是直的,但气势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你在真凤嫡系里,有几个人想让你死?”韩长生问。
  紫韵沉默了一下。
  “两个。”她说,“也可能三个。”
  “真凤嫡系那么大,你觉得只有两三个人?”韩长生摇了摇头,“你这么想,早晚要吃大亏。”
  “你的意思是……”
  “做人不能太天真。”韩长生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真凤一族那么大的家业,资源、地位、长老的器重,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人爭,就有人想贏,就有人想让对手死。”
  “这是正常的。”
  顾清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往韩长生那边扫了一眼。
  紫韵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知道有竞爭。”她说,“但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论天赋,没有人能压过我。”
  “血脉高,修为强,就能不死吗?”韩长生看著她,“你觉得死在竞爭对手手里的人,都是因为修为不够?”
  紫韵没有回答。
  “大部分都是因为太相信自己。”韩长生说,“太相信自己的血脉,太相信自己的修为,太相信周围的人,结果死的时候还没搞清楚是谁动的手。”
  紫韵的手指鬆了松,又收紧了。
  “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要糟。”韩长生继续说,“你在真凤嫡系里,最近是不是被安排去了一些危险的地方?”
  紫韵抬起头。
  她看著韩长生,眼神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长生说,“但你没有否认,说明是真的。”
  紫韵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最近一段时间,我接到的任务,都是往险地走。”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黑渊、魔渊、死寂之地……每一个地方,都不是普通的险地。”
  “而且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去。”
  “不是派你去歷练。”顾清寒开口,声音很平,“是在消耗你。”
  紫韵的脸色沉了下来。
  “每次任务,都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说是真凤嫡系对你的器重。”顾清寒说,“但你有没有算过,这些地方,有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
  紫韵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魔渊。”韩长生说了两个字。
  紫韵抬起头。
  “你下一个任务,是魔渊?”韩长生问。
  紫韵的眼神变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那个地方,比黑渊危险十倍。”顾清寒说,“魔渊的深处,连金仙都进不去。能进去的,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地出来过。”
  “但我是大罗天仙巔峰。”紫韵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强撑,“不是金仙。”
  “魔渊不认境界。”顾清寒说,“它认命。”
  紫韵的脸色白了一分。
  韩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身上有大凶之兆。”他说。
  紫韵愣了一下。
  “什么?”
  “大凶之兆。”韩长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睡不好,或者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
  紫韵的手停住了。
  她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因为她確实睡不好。
  已经有七八天了,每次入定,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压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扑上来。
  她以为是最近任务太重、精神太紧,所以没有在意。
  但现在,这个人族在跟她说大凶之兆。
  “你在骗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底气明显不足,“你不过是个人族,你怎么可能看出大凶之兆。”
  韩长生摇了摇头。
  “信不信由你。”他说,“我没有办法逼你信。”
  “但我跟你说一件事。”他抬起眼睛看著紫韵,“你现在回去,八成会有人立马找到你,说有好地方等著你,让你提前过去看看。”
  紫韵皱起眉头。
  “说说具体的。”
  “一个机缘,或者一处灵地。”韩长生说,“说是给你准备好的,说是族里对你的补偿,或者奖励。”
  “然后让你一个人去。”顾清寒接上,“说提前探探路,说到了那里有什么等著你。”
  紫韵看了顾清寒一眼,又看向韩长生。
  她的眼神里,疑惑多於信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说,“是要我觉得真凤嫡系的人都在害我,然后倒向你们?”
  “没有。”韩长生说,“你信或者不信,都没关係,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什么。”
  “你不信的话,就回去。”
  “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找你,说有好地方等著你。”
  紫韵盯著韩长生,盯了很久。
  韩长生端著茶杯,没有再说话。
  他的脸上,是一种真的无所谓的平静。
  不是在等著看笑话,也不是在强撑著镇定,就是单纯的、平平的无所谓。
  紫韵站起来了。
  “我回去看看。”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再来找你。”
  “隨便。”韩长生说,“但有一点要记住。”
  紫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如果真的有人找你,说有好地方,不要自己去。”韩长生说,“先派个分身探路。”
  紫韵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
  顾清寒看著韩长生。
  “她会信吗?”
  “不知道。”韩长生把茶杯放下,“但分身这件事,她会做的。”
  “因为她本来就多疑。”
  顾清寒没有再说什么。
  .......
  紫韵回到真凤嫡系的营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她走进营地,朝自己的帐篷走,路上碰到了两个族里的修士,对方朝她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紫韵走进帐篷,坐下来,盯著帐篷里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人族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大凶之兆。
  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气机。
  说不清楚,但確实有一丝什么东西不对劲,就像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但看不见,也摸不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感觉按下去。
  一个人族,能看出什么大凶之兆。
  她在这里胡乱猜疑,才是中了对方的计。
  帐帘被掀开了。
  是营地里的一个长老,姓燕,辈分比她高,但修为和她差了一截。
  紫韵抬起头。
  “燕长老。”
  “紫韵啊。”燕长老走进来,脸上带著笑,“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紫韵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什么事?”
  “族里给你安排了个好地方。”燕长老说,“就在魔渊的外围,有一处灵脉,已经给你探明了,就等你去。”
  “去了那里,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紫韵盯著燕长老的脸,一个字都没说。
  燕长老的笑容有些奇怪。
  太自然了,自然得有点用力。
  “那地方安全吗?”紫韵问。
  “放心,已经探过了。”燕长老说,“不然也不敢叫你去,就是魔渊外围的一处小地方,没什么危险。”
  “提前去探探路,也是好的。”
  紫韵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让我想想。”
  燕长老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
  “那你好好想,不急,但也別太晚,机缘这东西,等人不等时候。”
  他走了出去。
  紫韵坐在帐篷里,一动都没有动。
  韩长生说的话,像是一个钉子,嵌在她的脑子里。
  你回去,八成会有人立马找到你,说有好地方等著你,让你提前去看看。
  她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把神识收拢起来,凝了一道分身出来。
  分身比本体弱了三分,但足够应付一般的危险。
  “去那处灵脉看看。”她对分身说,“探一圈,有没有危险,回来告诉我。”
  分身领命,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了虚空。
  紫韵靠在椅背上,等著。
  她打算等分身回来,什么都没有,立马去找那个人族,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个人族,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用什么大凶之兆嚇她。
  她在真凤嫡系活了这么多年,走过的险地比那个人族见过的多得多。
  分身的感知一直传回来,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灵脉的气息很浓,灵力充沛,確实是一处好地方。
  燕长老没有说谎。
  紫韵的眼神慢慢鬆弛了下来。
  她开始想措辞,想回去的时候怎么跟那个人族说话,怎么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让他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多可笑。
  一个人族,算什么命。
  分身的感知,依然平稳。
  紫韵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准备出帐篷。
  然后...
  感知断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瞬间断掉的,就像一根线,被人直接掐断。
  紫韵的脚步停住了。
  她往那个方向感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了。
  分身,连一点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不是被困,不是被打散,是直接被抹掉了。
  就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紫韵站在帐篷里,手指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