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雪耳根发烫,头垂得更低,指尖悄悄绞紧衣袖。
“糊涂!莫忘了你肩上担著什么名分,岂能这般轻率露面?”通天教主眉峰一压,声音沉了几分。
“我哪有失礼嘛……不过是悄悄来瞧一眼陈公子罢了。再说,我早换了容貌,谁认得出我?”端木雪嘴上不服软,眼神却躲闪著。
她並非真羞怯,而是怕担责——这门亲事牵扯两家命脉,她可以躲一时,却逃不开整个家族的千钧重託。
“哼,还犟嘴?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瞒不过为师。”通天教主淡然道,“不过……陈公子確是人中龙凤,配得上你。”
端木雪心头一热,脸颊滚烫,悄悄鬆了口气。
原以为会挨一顿训斥,没料到竟得了首肯。
“可婚姻非儿戏,岂容轻率定夺?”
“我通天仙宗,何时受过胁迫?”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不容半分含糊!”他声如寒铁,杀机如刃,瞬间割裂空气。
四周温度骤降,眾人脊背一凉,汗毛直竖。
“师父,您是打算……?”眾人屏息凝神,心弦绷紧。
“隨我走一趟太乙城。”他眸光如电,“我倒要当面问问太乙仙君——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太乙仙君,乃太乙仙宫掌门嫡子,实打实的少主。太乙仙宫雄踞东州,是此地唯一一座仙宫,势焰滔天,远超其余五大仙派……
放眼整个**,除通天仙宫与圣地太虚圣地外,其余五派加起来,也难撼其分毫。
太乙仙宫之威,早已凌驾诸派之上。纵是通天仙宫,若论战力底蕴,恐怕也要略逊一筹。
“师父,弟子愿隨您同往!”一道赤影昂然而出。
他是通天教主最器重的亲传弟子,名唤帝昊天,修为已至合体期,锋芒毕露。
通天教主頷首,一行人破空而起,直奔太乙仙城。
……
太乙仙城,位列东州第二大城,市井喧沸,楼阁连云。太乙仙宫便盘踞其中,殿宇巍峨,金光隱现。
通天仙宫与太乙仙宫毗邻而居,势力不相上下,多年来明爭暗斗不断,胜负难分。但表面始终按兵不动,未曾撕破脸皮。
毕竟,通天仙宫坐镇**,太乙仙宫扎根中土,山河阻隔,万里迢迢。
真要兵戈相见,损耗必如江海倾覆。
更何况,中土乃人族祖庭,战火一旦燃起,牵动四方,后果不堪设想。故而两宫默契维繫著表面的风平浪静。
此时,陈羽正端坐密室,双目微闔,气息沉敛。那眼神却似古井映月,幽深不见底,仿佛一瞥之间,便能勘破幻象、照见本真。
整间密室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似被无形之力压得滯重,泛著微不可察的灵韵波动。
忽地,一股刺骨寒流劈面而来,室温陡降,陈羽肌肤泛起细栗,寒意直钻骨缝。
他眉峰微蹙,霍然睁眼环顾——却惊觉四肢如陷泥沼,周身被一股无声无息的禁錮之力死死锁住,连睫毛都颤不得一下。
下一瞬,幽光一闪,黑袍翻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立於他面前。
那人双眼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吞尽星光的古渊,里头翻涌著难以揣度的算计与深意……
“陈羽,通天教主座下翘楚,果然不负盛名。”那人嗓音冷硬如霜,字字带刺,“可惜,在我眼里——你不过一枚隨时可弃的棋子。”
陈羽瞳孔微缩,寒芒一闪而逝——这道黑影来得无声无息,气息如深潭死水,叫人探不到底,更摸不清修为深浅。
“何方高人,拦我去路?”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空气,眉宇间不见半分退让。
黑影喉间滚出一串阴鷙的轻笑,像毒蛇吐信,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太乙仙宫特使,奉仙君之命,传一道口諭。”语调拖得极慢,每个字都裹著冰碴子,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睥睨。
“口諭?”陈羽指节微绷,心头警铃大作,可话已出口,避无可避。
那人缓步逼近,袍角未动,周遭空气却似被抽乾般沉滯。
“仙君有令——即刻赴宫面见。逾期不至,休怪天规无情。”声线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嗡鸣,脊背发紧。
陈羽胸膛起伏一瞬,缓缓吐纳。太乙仙宫四字,如重锤砸在心上——那是横亘三界的老牌巨擘,底蕴深厚得能碾碎寻常宗门。
此行凶险,他心知肚明;可身为通天教主亲传弟子,岂能畏首畏尾?
“好。”他頷首应下,眸光灼亮如刃,“烦请转告仙君,我必登门。待我自太乙仙宫归来,自当亲赴仙宫,叩见圣顏。”
“呵……莫教老夫白跑一趟。”
黑影化作一缕青烟,倏然散尽。
密室重归死寂。
陈羽盘膝而坐,引气归元,残破躯壳正一寸寸重塑,筋骨如春藤抽枝,血肉似新壤生芽。
须臾睁眼,双瞳澄澈如洗,內里却似有星河流转,熠熠生辉。
他起身推门而出,通天仙宫诸弟子早已列於阶下,垂首躬身,衣袂无声。
陈羽略一頷首,步履沉稳,直抵那座青瓦素墙的旧院。
院中百花爭艷,幽香浮动,风过处,落英簌簌,沁凉入肺。
“师尊。”他掀帘入內,垂手而立。
“嗯。”一道声音响起,威严中裹著温厚,如古钟余韵。
“弟子欲往太乙仙宫一行。”陈羽沉声稟道。
“去吧。”通天教主端坐蒲团,语气淡然,“太乙仙宫確是上古道统,根脉绵长,高手如云。这些年你送过去的灵药、丹方、炼器材料,十有八九都进了他们库房。”
“弟子份內之事。”陈羽垂眸答道。
通天教主摇头轻嘆:“为师虽未踏足彼处,却知他们对我通天一脉素来冷眼相待。那位仙君见我,向来言语疏离,眉目含霜——大约是忌惮我通天仙宫势大,彼此角力多年,积怨已深。此去,切记敛锋守拙,莫信表象。”
陈羽沉默片刻,肩头微沉。他早料到这趟不是赴宴,而是闯阵。可既披通天之名,便无退路可言。
辞別山门,他白衣猎猎,踏云而起。沿途云海翻涌,山色如画,他却只凝神於前方——那抹若隱若现的金光,正刺破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