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髮女子忽而传音入耳：“这石头，收下吧。”
还叫“还算不错”？
云凡还是头一回见银髮女子点评物件。她向来挑剔，眼光毒辣得近乎苛刻，能入她法眼的东西，少之又少。
可但凡被她点头的，必是稀世之宝。
“你想怎么换？”云凡转向那高个学员，语气平静。
“三……三颗？”高个学员喉结滚动，脸涨得通红，手心全是汗——生怕开价太高惹人笑话，话到嘴边又想缩成两颗。
“成，就三颗。”云凡乾脆利落，掌心一翻，三枚二品宝丹已稳稳躺在指间，莹光流转，药香微漾。
“谢、谢谢兄弟！”高个学员声音发颤，双手接过丹药时指尖都在抖——这三颗丹，足够他破开瓶颈，直衝下一层境界。
云凡接过剑意留石，入手微沉，石面冰凉，隱隱有锐气蛰伏。
不多时，他卖尽所有宝丹，收摊回屋，掩上门扉。
他取出剑意留石，抬眼望向银髮女子：“前辈，您说此物尚可，莫非所指，並非表面这点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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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那点剑意？不堪入目。”银髮女子鼻尖轻哼，顿了顿才道：“真正值钱的，在石头肚子里——封著一尊天罡剑道魔魂。”
天罡剑道，云凡听过。
那是剑修中极刚极烈的一脉，讲究心正则剑正，行止如刃，寧折不弯。走这条路的剑修，大多铁骨錚錚，连旁人都肃然起敬。
可“魔魂”二字，却是头遭入耳。
“魔魂，便是修至天罡剑道巔峰者，本该以剑铸神、凝魂成圣，却因变故骤生，神魂逆乱，墮入魔道。”银髮女子言简意賅。
“刚正之人，也会墮魔？”云凡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正是。”她眸光清冷，“若只炼出一尊天罡剑道神魂，平平无奇；唯有入魔，才算踏出真路。”
云凡怔住。
“天地有阴阳，剑道亦分正逆。”
“天罡为正，越走越刚，越刚越烈——烈到极致，反会崩断剑心，碎灭神魂。”
银髮女子语调低缓，字字如刃：“想攀上至高剑道之巔，天罡剑修必须在功成之刻，主动引魔劫入魂，以魔逆正，催生阴阳相济之机。”
“可惜此人没能撑过九劫，意识早已溃散，只剩这一缕残存的天罡剑道魔魂，被死死压在剑石深处。”
“他怕是想借剑石温养魂体，重聚灵识……可魂都裂成齏粉了，哪还有半分復原的指望。”
云凡默默点头，似懂非懂。
“前辈，这缕魔魂，我能怎么用？”他问。
“炼化它，融进你自己的剑骨里。”银髮女子语气淡漠。
“我……要入魔？”
云凡脸色倏地一白——魔头二字，如雷贯耳：人人喊打，天诛地灭，六亲不认，见血便狂。
“你有吞天神脉，镇得住一切魔念，压得住所有躁动。”她冷冷扫他一眼，“炼化之后，魔魂之力归你驱策，而非你沦为它的傀儡。”
“说白了，你是持剑者，不是剑奴。”
“再者——区区一缕天罡剑道魔魂，还妄想骑到你头上？”她唇角微扬，不屑之意毫不掩饰。
云凡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前辈，该如何炼化？”他急切追问。
“催动吞天神脉，化焰为引，焰起即炼。”银髮女子答得乾脆。
“多谢前辈指点。”
云凡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催动血脉。
嗡——
一声轻鸣，吞天神脉骤然甦醒，腾起一簇簇幽青火焰，焰心游走著细密古纹，竟与太古封神殿砖缝间蜿蜒的纹路遥相呼应。
“吞天神焰难续，速炼！迟则反噬自身。”银髮女子提醒道。
知道了。
云凡迅速敛住心神，指尖一引，吞天神焰如赤金长龙般盘旋而出，裹住剑意留石。
轰——！
石体顷刻崩解，化作青灰飘散。
一道撕裂耳膜的剑啸炸开，虚空寸寸龟裂，涟漪般盪开；若非吞天神焰死死箍住天罡剑道魔魂，將它禁錮在焰流核心，单是这声啸，便能震碎云凡五臟六腑、崩断全身经络。
赤焰翻涌，瞬息吞没残魂。那缕残存的剑灵本能地抽搐、弹跳，像被钉在火刑架上的游鱼，徒劳甩尾三两下，便彻底沉寂。
不过须臾，魔魂熔尽。
吞天神焰如归巢倦鸟，悄然没入云凡体內。
剎那间，他与天罡剑道魔魂开始交融——
耳边剑音骤起，此起彼伏：
有的清越如泉击寒潭，有的浑厚似钟撞山岳，有的尖锐如裂帛，有的喑哑若风过断崖……
往日听来，不过是嘈杂杂的嗡鸣；今日却不同——每一缕颤音里，都裹著情绪：悲愴、狂喜、孤傲、愤懣……鲜活得令人心颤。
就在融合完成的剎那，云凡双目陡然睁开！
眸光如刃，寒芒迸射，竟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细不可察的白痕。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未久的绝世凶兵，静立不动，衣袖微扬间已有凌厉剑气无声溢出。
背上万炼剑忽地嗡鸣震颤，云凡伸手取下，掌心缓缓抚过剑脊——
簌簌几声，陈旧剑鞘寸寸剥落，露出內里新铸般的剑身：刃口泛冷霜，弧度更凛冽，寒光浮动如活物呼吸。
这是兵魂初醒之兆。
上品利器久经锤炼、饱饮战意，偶逢机缘，便会蜕壳重生。
修士破境靠顿悟，兵刃蜕变靠机缘与血火——万炼剑此次初蜕，已悄然生出一丝灵识，虽微弱如萤，却確確实实“活”了过来。
往后若再歷数劫，未必不能化形为器灵，登临神兵之列。
“天罡剑道魔魂已入我身，可修为仍是短板，许多剑势压根使不出来……还得拼命往上冲。”
云凡取出早先换来的六株宝药，一口吞下。
吞天神脉的霸道之处就在此处——百毒不侵，千药不滯，任你灵力狂暴如海啸，它也能照单全收，稳稳炼化。
六瓶宝丹换来的全是精纯宝药，分量足足翻了十倍，堪比六十瓶丹液入腹。
药力在血脉中奔涌炸开，又被神脉急速蒸腾、压缩、凝练……云凡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