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辰当即离席,双膝触地,缓缓膝行至云凡面前。
“伸手。”云凡道。
“是。”
剑辰摊开手掌,云凡指尖轻落其手背。
隨即,他引动天罡剑道魔魂所传的“测剑术”——专察剑修根骨、气韵与剑道亲和之法。
剑辰瞳孔微缩。
只觉一股清冽剑气如游龙入体,瞬息穿经走脉,遍巡周身要穴。
这分明就是在测剑道!
整个天剑宫,能施此术者,唯第一剑老一人。
只因他对剑道的理解最深,修为亦最厚。
可第一剑老极少出手测剑——耗损极大,非顶尖苗子,不值得动用。
剑辰自己,当年就被测过一次。
那滋味,至今想起来手心还冒汗。
老剑尊的剑气入体,不像游龙,倒似钝锯来回拉扯皮肉。
云凡施测剑道,剑辰竟毫无痛感,那股气息如溪流般遍走周身经络,畅达无滯;反观当年第一剑老所测,只堪游走半身,滯涩难行。
“师叔这测剑之法,比师尊的精妙太多。”剑辰心头一震,敬意油然而生,再难掩饰。
云凡收手,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你本源属重剑道,这条路,才是你的正途。”
“重剑道?”剑辰眉峰微蹙,“师尊说过,我仅能修中重剑道……”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重剑道厚重如岳,势沉而拙;中重剑道则取其折中,灵巧有余,根基却浅。
“不妨先试一试。”
“是!”
“此乃万岳剑道,出自天罡剑道魔魂。以剑为山,一岳未落,万岳已起。”云凡指尖轻点,一道凝练剑意直入剑辰识海。
半个时辰过去。
剑辰闭目默运,字字句句皆刻入心。
“可记全了?”云凡问。
“记全了。”他睁眼,语气篤定。
“演一遍。”
“遵命,师叔!”
他反手拔剑。
那柄准天器长剑看似窄薄,实则沉如山岳,八百斤分量压得寻常弟子连鞘都抽不出。
剑辰依万岳剑道运劲——剎那间,手中剑竟似失了重量,轻得如同柳枝拂面。他瞳孔骤缩,满面愕然。
莫非……真与我相契?
“师兄?”剑月声音微扬,“你怎么愣住了?”
“无事。”
他回神,手腕一振,未使任何招式,只凭万岳剑道的势意挥出一斩。
轰——!
整间云船舱室应声炸裂,木屑纷飞,气浪掀翻桌案。
剑月倒退半步,瞠目结舌。
剑曜张著嘴,傻愣原地,却本能地攥紧拳头——他虽懵懂,却分明感到,眼前这人,已非昨日之剑辰。
剑辰拄剑而立,麵皮涨红,指尖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修为未涨,真元未增,可那一剑劈出的威压、劲力、凝滯之感,竟比从前强出数倍不止。
答案不言自明:他天生该走重剑道,而非折中的中重剑道。
更甚者——云凡所授万岳剑道,远超天剑宫歷代所传。
他忽然觉得,若循此道而行,前路未必止於准天骄。
天骄之位,或可摘取。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他知道,准天骄到天骄之间,不是一步之遥,而是千丈绝壁,万仞寒渊。
“谢师叔传道!”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向地面,三声闷响,清晰入耳。
传道之恩,胜过授业,深於血脉。
剑月怔望著这一幕,眼底光亮跃动——师叔刚授剑辰师兄万岳剑道,便令其脱胎换骨;若轮到自己……
“下一位。”
“剑月,该你了。”剑辰起身,语带郑重。
她快步上前,垂首敛息。
“师叔吩咐什么,你只管照做,不可迟疑,更不可违逆。”剑辰低声叮嘱。
她从未被测过剑道——第一剑老只测准天骄,而她尚未跨过那道门槛。
她用力点头,耳根微热。
如剑辰一般,云凡示意她伸出手。她迟疑一瞬,缓缓摊开掌心。
他伸手搭上她腕脉。
她颊边浮起薄红。
这是她头一遭,被男子触碰手腕。
纵是师叔,也终究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
可就在她心绪微乱之际,云凡眉头倏然锁紧——
她剑道之基,竟泛著清冷月芒,幽幽闪烁。
她体內蛰伏的月芒太骇人,一旦爆发,整座风城怕是连废墟都剩不下。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剑月的剑路为何如此异於常来,又裹著这般惊人的威势?”云凡转向银髮女子,声音里压著疑惑。
“她生就皓月剑体。那股力量,是年復一年吸纳银月清辉,在血脉里沉淀下来的。”
剑体一事,云凡听过些风声。
极少数剑修天生异质,能凝出专属剑体。
一旦契合相宜的剑道,修行如顺水推舟,进境远超常人;战力更是一日千里,轻易碾压同阶。
他万没料到,剑月竟身负皓月剑体。
更没想到——
天剑宫上下,竟毫无所觉。
望著剑月沉静却暗涌锋芒的侧影,云凡眉心越锁越紧。
寻常弟子,他依其所长授剑即可;可皓月剑体这条路,他一时竟拿不准该引向何方。
“前辈,我该教她哪一路剑道?”他问得直白。
“皓月剑体,本就属速剑一脉。隨便挑一门正统速剑,给她便是。”银髮女子语气淡然。
“那她体內积蓄的银月光华呢?”云凡追问。
那股力量太沉、太烈——稍一失控,百里之內,山崩屋摧,寸草不留。
绝非朝夕之功,而是经年累月,一点一滴攒下的。
“你授她速剑之道后,她自能循序炼化。三五年间,便可涤尽。”
“当然,你若想帮她引出,也行。只是得有人替她承下这股光华——否则,便只能由你们二人硬扛。”银髮女子补了一句。
“罢了,让她自己炼吧。”
拿命去试?云凡可不干。
话音落,他收回手。
剑月眼眸亮得灼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的路子,是速剑。我传你『炫光剑道』。”云凡言罢,指尖微光一闪,剑意已渡入她识海。
约莫半个时辰。
剑月默记完毕,按捺不住,当场起手。
人影倏忽不见。
只余一道刺目流光,在舱內疾掠而过。
除云凡尚能捕捉其轨跡外,剑辰眼中只剩一抹晃动的虚痕。
她挥剑。
云船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如雪。
剑辰瞳孔一缩。
这一击之威,竟与他全力出手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