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没错,可错就错在——这“过场”,偏被人家当场掀了盖子。
“贵府真是高明,连手都未交,便已把胜局写进帐本了。”第一剑老慢悠悠道,目光轻飘飘落在墨霍天脸上。
墨霍天额角青筋一跳。
“还不快补齐!”他厉声喝道。
“是……是……”
管事跌跌撞撞奔去,片刻后捧回足额灵晶。
两枚纳戒重归云凡之手。
他再次细点,末了頷首:“这一回,数目对了。”
“好了,灵晶已赔,事已了结。墨氏尚有家事待理,恕不相留。”墨霍天挥袖逐客。
“且慢——谁说事情了结了?”
“你还待如何?”
“贵府之人慾对我下死手,更当眾威逼恐嚇——这事,就这么揭过?”云凡指尖轻叩腰间剑鞘,“补偿三十万灵晶,少一枚,都不算数。”
“放肆!”
“三十万?你也配张这个口!”墨氏上下譁然,人人咬牙——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不给也成。”云凡忽而抬手,剑尖直指墨霍天,“请这位老家主接老哥一剑。若接得住,三十万,一笔勾销。”
墨霍天气得喉头腥甜,却一个字也噎不出。
接?刚挨过那一剑,骨头缝里还嗡嗡作响——接得住才怪!
“给他!”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三字。
“老家主……”八长老嘴唇翕动,满眼不甘。
“我说『赔』,你耳朵灌了泥?还是需要我亲手给你通一通?”墨霍天横眉怒目,手掌已扬至半空。
八长老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其余长老更是噤若寒蝉——多嘴一句,怕不是真要挨上一记耳光。这么多人看著,还有小辈在侧,若被当眾掌摑,往后墨氏宗祠前,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多时,管事捧来另三十万灵晶,双手递上。
云凡点验无误,转身朝墨氏眾人含笑拱手,朗声道:“谢过诸位款待。日后若有閒暇,定再来墨氏登门叨扰。”
墨氏眾人面色铁青。
还来作客?
下次敢单枪匹马踏进墨城,腿给你卸了。
墨城,流云小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凡与第一剑老並坐庭院石凳,茶烟裊裊,两人神情鬆快。
“老哥,你怎会专程跑来墨城寻我?”云凡端杯轻问。
“天剑宫的事了了,我打算辞去职守,临行前特来跟你道个別。”第一剑老嗓音平缓,指节在青瓷杯沿轻轻一叩。
云凡微怔:“你在天剑宫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早些年,我对师尊立过誓——镇守天剑宫,助它躋身千年宗门之列。”
“若没那场劫数,我大概真会守到白头。可人被锁在地牢七日、剑骨寸裂、三度断气又活转……有些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凡没接话,只默默续了一盏热茶。他懂。
“从前,我是为天剑宫活著的。”
“往后,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余生,只追一道——剑道尽头。”
“当然,这念头不全因那场折辱。很大一份,是你。”
第一剑老抬眼望向云凡。
“我?”云凡一愣。
“嗯。你传我的『七剑合一』,是真正通向剑神境的完整法门。”
“天剑宫典籍里,大剑主已是顶峰;剑神二字,连碑文都不敢刻。”
“可你给的这条路,真能走。”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微动,眼里却亮得灼人。
云凡瞧得分明——那人肩头似卸下千钧重担,眉宇间久违的舒展,竟比初见时更像一柄出鞘未久、锋芒內敛的剑。
这很好。
至少,他终於敢朝自己的命途迈步了。
“老哥,你选哪条路,老弟都替你擂鼓。”
云凡举杯,茶汤澄澈如镜。
“好!”
第一剑老朗声一笑,瓷杯相击清越如剑鸣,酒液溅上衣襟也浑不在意。
云凡也笑。
压得太久的人,就该有这一场酣畅。
酒意微醺,第一剑老又倒满一杯,忽而低声道:“这酒,原是我最避讳的东西。修剑者须神志清明,我三十年滴酒未沾。”
“如今不守旧规了,才知一口烈酒入喉,竟能烧开半生淤塞。”
“实话说,论天赋,我远不如第二剑老他们。连我自己都清楚——差得明显。”
“他们一日练剑五个时辰,我便熬十个时辰。寒暑不歇,伤愈即起。”
“第一剑老的位置,不是赐的,是拿命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將来如何?我不赌天资。只信——时间够长,努力够狠,路再窄,我也劈得开。”
话音未落,他侧首看向云凡:“老弟,临別前思量再三,这东西,还是交给你。”
“我用它,撑不过三息。但你不同——剑体双修,体为基、剑为锋,底子厚得惊人。”
“这是我登临大剑主后参透的:初阶『以一化千』,晋阶『以一化万』,如今已至『以一化十万』。”
他右掌缓缓抬起——
剎那!
十万银剑悬空而现。
剑阵铺满一里方圆,寒光如霜,杀机如潮,空气嗡鸣欲裂。
云凡只抬眸一瞥。
银剑倏然消散。
非是忌讳外人窥见,而是第一剑老指尖已微微发颤——此术,他已无力多持一瞬。
第一剑老面色惨白如纸,右臂轻颤,从肘弯至掌心,一道道细若游丝的裂纹悄然浮现在皮下经络上。
“老哥……”
“无妨,养些日子,经脉自会癒合。”他晃了晃手腕,朝云凡笑了笑,笑意里带著几分疲惫。
“多谢老哥。”云凡立刻躬身一礼。
“谢我作甚?实话说,我这本事,中看不中用——悟是悟了,可真使出来,身子扛不住。这剑招太损筋脉。”
“若能再撑半刻,你也能多看几眼,多记几分。”
他垂眸摇头,眉宇间儘是歉意。
“老哥,够了!全记下了,我会细细参悟。”云凡急忙接话。
“那便好。”第一剑老頷首。
“您这一走,剑辰他们三人……该如何是好?”云凡问。
“他们仍留天剑宫。我不在宫中,但只要『第一剑老尚在』的消息没断,谁也不敢动他们分毫。”
“此去是为寻道,並非远遁。若有閒暇,我定回天剑宫看看。”
两人絮谈,自晨至次日破晓,未歇未眠。
末了——
第一剑老走了。
云凡已不再为离別怔忡。
天下哪有不散的席?人终会重逢。
待他独坐小筑,静心揣摩那套“以一化十万”的剑技时,才真正体会到其中分量。
它虽脱胎於“以一化千”,却繁复百倍,竟需贯通八千条隱脉。
“当年练《暗影》那门神级战技,才通五千隱脉。如今这剑技,光隱脉就压过《暗影》三千条。”云凡低声自语。
“此技已入神级剑技之列。以你眼下根基,勉强可修。”银髮女子忽而开口。
“神级剑技?老哥竟能创出神级剑技?不是说,唯有神灵才配触碰这等层次?”云凡皱眉。
“神灵所悟,谓之『神技』。”
“你们人族所创神级战技,只是力量体系里的一个阶位称谓,与神灵无关,更非神灵所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