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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交替著,挖了半个多小时,累得直喘气,石缝也就仅仅被拓宽了不到一指那么宽。
  但那些鱼,是他们度过这个漫长冬季的关键。
  下山的路上,他们沉默地走著。
  村西头,又有两具被破草蓆裹著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抬尸体的是死者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路边,有一位妇人正跪在地上,用一块瓦片,费力地刮著一棵榆树的树干。
  孙大柱低声说。
  “村东头的老张家……昨晚全家人都服了砒霜,两个大人,三个小孩,一个都没剩下。听说因为没粮食了,不想再受苦,就慢慢饿死了。”
  陈默没说话。
  这就是他身处的世界。
  黄昏时分,陈默的腿伤又开始疼起来,一下一下地钻心地疼,额头也烧得挺厉害,仿佛发起低烧。
  但他强撑著,没睡。
  他在等。
  天色暗下来之后,那熟悉的界面,最终又在脑海中浮现了。
  【每日信息已刷新,请选择:】
  【一,村北乱葬岗,昨日新出现的坟包之处,陪葬的一个破碗內存有半碗冷饭,已经冻成冰坨了,低风险,挖別人坟头会遭人责骂,而且那饭没准都变质。】
  【二,后山有一处悬崖下方,有一只因失足而摔死的野山羊,它的尸体半埋在雪堆里,已经被乌鸦啃食了一部分,中风险,悬崖比较险峻,行走困难,羊肉可能已经开始腐烂了。】
  【三,在三十里外的流民营地,存在有人在公开售卖掺著粮食的饼子,那饼子被称作观音土,价格格外低,只是长期食用会造成肚子像鼓一样胀起来,最终被活活憋死,高风险,路途遥远,流民营地杂乱,並且土饼本身本属毒药。】
  陈默看著这三个选项,心里一阵发冷。
  一个比一个残酷。
  到坟地里和死人爭抢食物?到悬崖下捡乌鸦剩下的腐肉吃?或者去吃那种会把人撑死的毒土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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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富有。
  富有的可耻。
  他怀里,还有能吃的军饼粉。
  最终,他的意识落在了第二个选项上。
  腐肉也是肉。
  这会儿能看到肉腥,那就是极大的福气。只要处理得恰当,把坏的部分刮掉,用盐水煮透,就能够食用。
  他选择了【信息二】。
  剎那间,一幅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舖展开来,在白雪皑皑的悬崖下面,乱石堆之中,半只野山羊的尸体躺在那儿,几只黑色的乌鸦正在尸体上啄食,画面比较血腥。
  深夜。
  陈默正忍著发烧,心里还想著明天怎么去悬崖下取羊肉,这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还是孙大柱。
  他一进屋子,就带著一股寒气,神情格外慌张至极。
  “陈默,王莽……王莽找我了。”
  陈默扶著墙坐起来:“他要你做什么?”
  孙大柱低著头,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他讲……他讲我父亲欠他家的钱。我要是不依从他的话,就把我父亲……绑上石头扔到河里让王八吃掉。”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要你听什么话?”
  孙大柱的头低得越发低了,那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一般。
  “他让我……让我把你家藏粮食的地窖位置,找出来,告诉他。”
  死一样的寂静。
  陈默看著孙大柱微微发抖的肩膀。
  “你怎么说?”
  “我讲……我讲你家压根就没有地窖,米缸全是空的。”
  “他信了?”
  “不晓得……他……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要是在三天之內,我找不著……那他就……他就对我爹动手……”
  孙大柱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考验来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大柱以为陈默会一刀砍了他。
  忽然,陈默就站起身来了,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上。
  他在孙大柱面前,低下头,伸手到灶台底下摸了摸,接著用力一掀。
  咔噠。
  第三块青砖,被整个掀起来,露出一个洞口。
  孙大柱一下子就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手脚一起用,钻了进去。
  陈默隨后也下来了,他点亮了地窖里一盏备用的油灯。
  火光亮起。
  角落里,放著两个圆滚滚的麻袋,其中一个,明显装满了物品。
  麻袋旁边,是一个小布袋,从袋口能看到里面银元以及铜钱的轮廓。
  墙上,掛著一把简易的猎弓,还有一捆箭支,另外还有几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孙大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物品……这些物品在外面,隨便哪一个,都足以让一个饿极了的人去行凶了。
  而现在,它们全都堆在这个小小的地窖里。
  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財富。
  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你都看见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上去,告知王莽这里的所有情况,把这些全都呈献出去,凭藉这个来换取你爹和你自身的平安,要是王家获得了益处,或许还会赏你几口吃的。”
  “二,帮我守住这个机密,跟我一起,把这些东西变成我们活下去的资本,可是,王家不会放过你爹,也不会放过你。”
  孙大柱待在地窖之中,望著那些粮食,望著那些钱財,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油灯后面陈默那张难以看清神情的脸。
  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这是在逼他站队。
  选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凶狠粗暴的砸门声。
  紧接著,是王莽那十分张狂的呼喊,声响穿过门板以及土壤,明晰地传到了地窖里。
  “陈默,开门,给老子开门。”
  “里正收到举报,称你家窝藏了贼赃,我们要进行搜查。”
  油灯的火苗,在孙大柱剧烈颤抖的脸上跳动。
  他一下子抬起头,朝著陈默看过去,还不自觉地看了看头顶的地窖入口。
  他的眼神,在恐惧、贪婪,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中,用力地挣扎著。
  外面,是王莽的催命符。
  里面,是陈默交出的性命。
  他被夹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