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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浮·十王司。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数面悬浮的光幕。
  光幕上实时显示著幽囚狱各层的能量读数、封印状態、生命体徵,以及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的巡逻日誌。
  一名身著判官服饰、面容冷峻的女子突然抬头。
  她一脸仙气,看上去跟女鬼似的。
  寒鸦。
  她面前代表“幽囚狱底层”的光幕上,原本平稳如死水的能量曲线,猛地炸起一根尖锐的红色突刺!
  紧接著,第二根。
  两根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暴烈的能量轨跡开始疯狂纠缠、对冲、爆发!
  警报符文瞬间染红了大半光幕,无声,却比任何嘶鸣都更令人心悸。
  “幽囚狱最底层,异常高能反应!”
  寒鸦的声音冷彻如刀
  “是呼雷的牢房!”
  整个观狱台剎那寂静,只剩下玉兆疯狂运算的嗡鸣。
  “立刻调取影像!”
  “底层所有观测法阵被干扰!无法成像!”
  “联繫镇守狱卒和武弁!”
  “通讯受阻!有高强度数据迷雾覆盖幽囚狱外围信道!”
  寒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按她的经验,这时候再派人去恐怕是羊入虎口。
  覆水难收啊,可恶,什么时候!?
  一条条指令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出。十王司这座沉寂的机器,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態。
  然而,指令的传递,遇到了无形的墙壁。
  幽囚狱,中层廊道
  隶属於持明族龙师一系的狱卒们,依旧如雕塑般驻守在各自的岗哨上。
  他们身著不同於普通云骑的、带有龙鳞纹饰的轻甲,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十王司的命令?
  不听!
  为首的一名年长的持明士兵轻轻摇头。
  “我等奉命镇守此区,未得龙师手令,不得擅动。”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可十王司……”
  一名较为年轻的持明狱卒略显迟疑。
  “龙师有諭:不得擅动。”
  老持明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越来越急促的警报红光,仿佛入定。
  指令,在这里被搁置。
  幽囚狱,上层闸口
  忠於罗浮仙舟、直接听命於十王司的狱卒们,情况则更加诡异。
  他们確实行动了。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训练有素的他们立刻集结,紧隨著金人编队,向著通往底层的升降机关疾步衝去。
  但就在领头的小队长即將按下机关按钮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如同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眼神依旧锐利,身体依旧紧绷保持著衝锋的姿態,甚至手指距离按钮只有毫釐之差。
  但就是这毫釐,成为了天堑。
  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凝固了。
  只有警报的红光扫过他们僵硬的脸庞,映出一片毫无生机的静止。
  远处阴影里,一个优雅的女声带著些许兴味,轻轻响起,又消散在空气里:
  “听我说:你们很累,需要休息一会儿。”
  卡芙卡的言灵,如同最精细的锁,冻结了这条通道。
  银狼嚼著新拆的口香糖,虚擬屏幕在她膝上展开,显示著“罗浮內部通讯节点干扰中……倒计时”的字样。
  “搞定。”
  她小声嘟囔,“老古董系统,漏洞跟筛子似的”
  罗浮·星槎海中枢外围
  就在十王司的判官们为幽囚狱的失控和內部通讯的诡异滯涩焦头烂额时,另一股不协调的“压力”,从截然不同的方向涌来。
  数艘装饰华丽、流线优雅的小型飞船,悄然靠近了罗浮划定的警戒空域。
  飞船外壳上,象徵著“同谐”命途的、多彩而和谐的徽记微微发光。
  几乎同时,天舶司的警告和询问讯號就发送了过去。
  得到的回应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
  “尊敬的罗浮仙舟,我们是来自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受邀前来进行文化交流与商业洽谈,已提前报备。这是我们的通关文牒与『星期日』先生签署的邀请函副本。”
  讯息附带的数据流真实有效,印章齐全,甚至还有罗浮外事部门某个中级官员的確认回执。
  同谐的家族。
  他们挑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恰好”地抵达?
  负责此区域的接渡使看著同步传回的画面和资料,眉头紧锁。
  她认得那些徽记,也听说过“星期日”和“知更鸟”的名字。程序上,对方似乎无懈可击。
  但直觉,让她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核查所有信息真偽!联繫神策府確认!在得到明確指令前,限制其入境星槎数量,並派『礼貌』的云骑小队『陪同』!”
  她咬著牙下令。
  同谐家族的到来,让罗浮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纷乱复杂。
  神策府不得不分派出宝贵的人手和注意力,去应对这群笑容温和、手续齐全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罗浮某处僻静的贵宾驛馆內
  房间装饰雅致,隔音极佳,窗外是罗浮人造天穹模擬出的静謐星空。
  空气里飘浮著淡淡的、安寧的薰香。
  知更鸟独自坐在梳妆檯前。
  她没有立刻卸妆,而是有些出神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就在这时,梳妆檯上,一枚她隨身携带的谐乐发卡,忽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
  知更鸟微微一怔,迅速看向房门——紧闭且锁好。
  她轻轻拿起发卡,指尖在某个隱秘的凸起上按了一下。
  发卡表面无声滑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小卷看似普通、却散发著淡淡梦绪气息的信纸。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缓缓展开信笺。
  熟悉的、优雅而充满韵律感的字跡映入眼帘,那是属於“梦主”,属於她的抚养人,歌斐木的笔跡。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我亲爱的孩子,知更鸟:”
  开头依然是温暖而亲切的称呼,却让知更鸟的心猛地一沉。
  “此刻提笔,窗外『匹诺康尼』的永梦霓虹依旧绚烂,但我心中唯有对你的掛念与歉疚。”
  “我与你兄长星期日,最初的本意,是愿你永远翱翔於纯粹的歌谣与星光之下,远离尘埃,远离算计,远离这条充满荆棘与血泪的窄路。
  你的歌声应当只为了美好与治癒而响起。”
  知更鸟咬住了下唇。
  “然而,命运的织机从不理会凡人的祈愿。为了迎接『祂』的到来,为了那终將响彻万界的、真正的『谐乐』,我,我们,別无选择。”
  “此信,承载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的意志、梦想与未曾熄灭的渴望。
  他们沉睡著,等待著。而我们,是唤醒黎明之人。
  乐园必將再现,不是虚幻的泡影,而是属於眾人的应许之地。”
  “你即將面对的选择,或许艰难。”
  “最后,善用那颗『星核』。我知道它的力量灿烂而虚偽。
  但工具本身並无善恶,关键在於执器者的心与目的。让它成为你筑就乐园的基石,而非毁灭的柴薪。”
  “愿你心中始终有歌。
  歌斐木。”
  信笺到此结束。
  知更鸟怔怔地看著最后的署名。
  下一秒,那承载著沉重嘱託的信纸,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露,又像是破碎的梦境泡沫,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
  最终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著七彩光泽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的意志……”
  她喃喃重复。
  “为了迎接『祂』……”
  “乐园……”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唯一一种可能。
  但她仍然不愿接受,哥哥与老师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房间內一处阴影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一个穿著罗浮工造司低级杂役服饰、但眼神异常清明锐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动作快得惊人,將一个被多重封印符文紧紧包裹的金属匣子,轻轻放在了知更鸟面前的梳妆檯上。
  正是那颗在拍卖场失窃,引发轩然大波,本该被严密看管的星核。
  “知更鸟小姐,”来人声音低沉急促,带著明显的持明口音。
  “东西带来了。『梦主』的意志,请您务必执行。罗浮內部的混乱渐起,十王司和云骑的注意力被分散,这是最佳时机。”
  他快速说道:“我会在外围提供必要的支持。但核心的『共鸣』与『引导』,必须由您亲自完成。家族的力量,在等待您的信號。”
  他深深看了知更鸟一眼,那眼神中有催促,有期待。
  也有属於龙师一派特有的、对古老计划的偏执。
  “时间紧迫。。”
  说完,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抚上了那冰冷而灼热的金属表面。
  蓝色的眼眸中,泪水已干,只剩下一种混合著巨大压力、深刻悲伤与不容退缩决心的复杂光芒。
  不可以,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