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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冰天雪地的世界,云洛已经彻底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
  她只知道,城堡里的冰雕越来越多,玄承照料的灵植都长高了一大截。
  当最后一条灵根修炼到元婴大圆满的那天,玄承炼出了带丹纹的天品化神丹。
  也是,半步神丹。
  “阿洛,我做到了。”
  玄承沾了一身炉灰,掌心捧著的玄玉盒却被保护得一尘不染。
  “阿洛,化神丹,我炼成了。”
  他眼中闪烁著雀跃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两人走出这荒寂的冰川。
  “嗯。”
  云洛颤抖著手接过玉盒,眼中闪烁著泪光。
  “阿洛,你一定可以化神成功,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云洛摩挲著玉盒表面的纹理,脸上却没有和他一样的喜悦。
  “你怎么了,是我炼的丹药不好吗?”
  玄承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没有。”她有些苦涩,“你炼出了半步神丹,可我到现在也没有领悟出自己的道。”
  玄承被锁链限制了修为,但在遇见云洛之前就领悟出自己道——杀道。
  这是个很危险的道,以杀维护正义,可却很容易因为杀戮走火入魔,变成嗜杀成性的恶魔。
  他心中有滔天仇恨,哪怕没有杀过一个人也在很早之前就形成了心魔。
  若不是云洛出现,这么多年,心魔早就把他吞噬。
  云洛嘆息一声,坐在城堡外高高的冰墙上,看著雪地里的拽拽和大橘翻滚扑咬。
  想要突破化神,必须先悟道。
  而修士悟道,要么有人指点,要么是看遍世间百態,体验过大喜大悲,方能成就出自己道。
  但在这里,除了玄承,没有第二个人,更遑论世间百態。
  城堡外的灵植生得茂盛,四只小宠无忧无虑地打闹在一起,仿佛这个小小的世界已经能满足它们的全部需求。
  她低声呢喃:
  “我的道,是什么呢?”
  ……
  看不到人生百態,云洛选择沉下心来阅读经书修身养性,或是翻看有关悟道的先辈自传,从中寻找突破。
  但当她將所有经书和自传都看了一遍后,內心依旧是茫然的。
  修炼之道千千万,她却独独选不出適合自己的那条。
  玄承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做著自己的冰雕,眼睛时不时看向二楼臥房的方向。
  他身旁放著一个圆盘状的法器,上面雕刻了一圈不同形状的月亮,最外面有一圈小小的凹槽,里面有一颗银色的滚珠。
  云洛说,它叫星轨,是一件计时法器。
  滚珠每转动一圈,就代表过去了一个月。
  他低头时,滚珠恰好回到初始的位置。
  “第三十七圈。”
  云洛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年了。
  “要叫她出来吗?”
  玄承自言自语,拿不定主意。
  这个时候,楼上却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他抬头,那道紧闭三年的冰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
  云洛穿著一身火红的长裙,目光迷惘地出现在门口。
  “阿洛!”
  他放下手里的冰雕,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你终於出来了,是有领悟了吗?”
  云洛牵著他的手下楼。
  “没有,我想出去走走。”
  他垂下头,她要出去,他都不能陪著。
  看出他的失落,她摸了摸他的龙角。
  “我很快就回来。”
  ……
  亘古冰川的天依旧是灰濛濛的。
  一望无际的冰川好像將人带到冰河世纪,看不到一点充满希望的顏色。
  云洛里面穿著玄承做的龙鳞甲,哪怕穿得再单薄也不会感到一丝寒冷,但呼出的气脱离体温后立刻变成细小的冰晶飘落。
  这些年,她在这片土地上走过很多次,哪怕曾经留下的痕跡早已被积雪覆盖,她也能闭著眼睛走到自己想去的方向。
  走出冰窟后,她背对著冰山往前走,那是她掉落悬崖后,来时的方向。
  具体掉下来多少年了她记不得了,但她还清楚记得,她的师父、师姐,还有那三个男人。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出关,师姐她们修为有没有增涨,合欢宗是不是已经办了宗门大比,有没有进前三。
  还有裴砚清、沈棲尘、涂山鄞等等,他们是不是还在等自己。
  其实不等也没关係,每个人都该过好自己剩下的人生。
  不知不觉,云洛又走到了那具白狐尸体的面前。
  她一下回神,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在这下面待久了,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她挥手,扫掉表面的积雪,露出冰面下巨大的白狐尸体。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出去。但我想,前辈到死都是朝著悬崖的方向奔跑,可能也是想回家的,晚辈便斗胆带走前辈的尸身,若有机会,带你魂归故里。”
  白狐的尸身足有六七丈长,云洛两指併拢,唤出天河倾,锋利的剑刃划破冰层。
  她意念微动,宛如硕大冰棺的冰层悬浮於半空,化作流光飞入她腰间的乾坤袋。
  做完这些,她突然又没有了目標,隨意换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前行。
  不知走了多远,她竟走到了封印大阵的阵眼处。
  阵眼外,层层禁制散发著恐怖威压,抵挡一切想要靠近它的人。
  合欢宗的护宗大阵维护时,她曾有幸靠近过阵眼,那上面的威压远比不上面前的禁制。
  云洛时刻记得,它也是將自己困住的源头。
  她站在阵眼外,没一会儿,脚下的雪花几乎將鞋面覆盖。
  她依旧没有头绪,想了想,决定打道回府。
  阵眼离冰窟不算远,云洛便没有御剑,而是一步步向前走,在身后留下两行浅浅脚印。
  一如当初她抱著必死的决心,倔强向前走的画面。
  只是,如今的她,不再畏惧严寒。
  她修復了所有灵根,五条灵根皆到了元婴大圆满,不再是那个孱弱的自己。
  想到这,云洛突然笑出声,她自我调侃:
  “我这样的,去天星宗都可以当大长老了吧?”
  突然的,她脑中竟思考起了哲学。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要干什么?
  若是平日,这样的问题她只会觉得矫情,然后一笑置之。
  但现在,当內心问出这三个问题后,她突然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