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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停了,但林子里的气温却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这就是长白山的“鬼齜牙”天儿,冷得连树皮都能冻裂。
  赵山河带著青龙,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著没过膝盖的积雪,足足走了两个钟头,才摸回到了上次猎杀野猪王的那片山坳。
  刚一露头,赵山河的心就凉了半截。
  “果然。”
  只见那片空地上,哪里还有半点肉的影子?
  原本几百斤的野猪肉,此刻只剩下一副巨大的、惨白色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骨头上连一点肉丝都被剔得乾乾净净,周围全是乱糟糟的脚印和黑色的鸟粪。
  成群的乌鸦站在树梢上,发出“哇——哇——”的难听叫声,似乎在嘲笑这个来晚了的猎人。
  “这就是命。”
  作为老猎人,他太懂山里的规矩了。
  一鯨落,万物生。 在这缺吃少喝的严冬,一堆无主的鲜肉扔在这儿两天两夜,早就被山里的饿鬼们分食乾净了。
  “便宜你们这帮畜生了。”
  赵山河紧了紧身上的老洋炮,走到骨架旁看了看。
  狼的脚印、狐狸的骚味、黄鼠狼的碎步……这里简直开过一场百兽宴。
  “走吧,青龙。”
  赵山河拍了拍青龙的脑袋,准备转身离开,去別处碰碰运气。
  然而。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一直沉默稳重的青龙,突然停住了。
  它没有叫,也没有跑,而是把那颗硕大的狼头贴近地面,鼻子剧烈地抽动著。
  紧接著,它脖颈上的鬃毛毫无徵兆地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鸣:
  “呼嚕……”
  这是警报。
  而且是遇到顶级掠食者时才会有的警报。
  赵山河眼神瞬间一凝。
  立刻端起枪,身子像狸猫一样迅速蹲下,借著野猪骨架做掩体,那双鹰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密林。
  风,轻轻吹过树梢。
  四周静得可怕,连刚才乱叫的乌鸦都闭了嘴。
  “不对劲。”
  赵山河眯著眼。
  地上的脚印太杂了,什么都有,但这反而掩盖了真正的威胁。
  他慢慢挪到青龙嗅闻的地方,趴在雪地上仔细分辨。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狼爪印旁边,他终於发现了一枚极其特殊的脚印。
  那脚印只有半个手掌大,呈梅花状,但没有爪痕(猫科动物爪子收缩)。
  最关键的是,这脚印很轻,仿佛只是在雪面上点了一下,如果不趴在地上看,根本发现不了。
  “马豹子……”
  赵山河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念出了这个山里人谈之色变的名字。
  猞猁!
  这东西虽然叫“大猫”,但在老猎人眼里,它比狼还难缠。
  它走路无声,专走树上或者倒木,號称“山里的鬼”。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极其记仇且狡猾,它吃了你的肉,还要在旁边埋伏著,把你当成下一顿饭。
  “在那!”
  赵山河顺著青龙的视线,猛地抬头看向几十米外的一棵老红松。
  只见那棵树离地四五米高的横杈上,一团枯黄色的“树瘤子”突然动了。
  那哪里是树瘤子?
  那是一双冷漠、残忍的琥珀色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著他们。两个耳朵尖上耸立的黑色簇毛,在风中微微颤抖。
  被发现了!
  “嗖!”
  就在视线对上的瞬间,那只猞猁动了。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扑下来,而是像一阵黄色的烟雾,直接从这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它在“溜树”!
  这是猞猁最噁心的逃生手段:脚不沾地,在树冠层穿梭。猎狗在地上根本没法追,猎人在密林里连枪都端不稳。
  “青龙!追!!”
  赵山河一声暴喝!
  既然撞上了这身价值连城的皮子,就绝不能让它跑了!
  “吼——!!”
  青龙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贴著地面弹射而出。
  它虽然不会上树,但它的速度太快了。
  它死死盯著树上那道黄影,在雪地里狂奔,四只巨大的爪子掀起漫天雪雾,竟然丝毫不比树上的猞猁慢!
  一场惊心动魄的立体追击战,在这片原始老林里拉开了帷幕。
  “砰!”
  赵山河一边在没膝的雪地里狂奔,一边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不是为了打中,而是为了逼它下地。
  铅弹打在猞猁前方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那猞猁受了惊,身形一顿,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好机会!
  但这就是“山鬼”的恐怖之处。它在半空中竟然强行扭腰,没有落地,而是爪子鉤住了一根垂下来的枯藤,借力一盪,像个猴子一样盪到了另一棵更粗的大树背后。
  消失了!
  “妈的,成精了!”
  赵山河大口喘著粗气,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在雪地里追这种东西,简直是玩命。
  突然,前面的青龙停下了。
  它对著那棵大树的背面,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了进攻前的咆哮。
  那猞猁没跑远。
  它知道跑不过这两条腿和四条腿的组合,它在树后……设伏!
  赵山河瞬间明白了这畜生的意图。
  它想等青龙衝过去查看的时候,从树后跳下来,给狗一口封喉!
  “青龙!別动!!”
  赵山河大喊一声。
  如果是普通的猎狗,这会儿早就衝过去送死了。
  但青龙听懂了。它硬生生止住了衝锋的势头,四爪抓地,在距离大树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死死盯著树后。
  双方僵持住了。
  赵山河慢慢调整呼吸,端著老洋炮,一步步向侧面移动,试图拉开射击角度。
  他手里的汗浸湿了枪托。
  这一枪太难开了。
  打身上?那就是个筛子,皮子就不值钱了。
  打头?那东西躲在树后,只要一露头就是一瞬间的事。
  就在赵山河移动到侧面四十五度角的时候。
  树后的猞猁终於忍不住了。
  它知道位置暴露了,再不拼命就是死。
  “喵嗷——!!!”
  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啸声响彻山林。
  一道黄色的残影,从树后猛地窜出!它没有往远处跑,而是仗著自己灵活,直接扑向了距离它最近的青龙!
  它是想先废了这条狗!
  太快了!
  快到赵山河根本来不及瞄准。
  眼看猞猁那锋利如刀的爪子就要抓瞎青龙的眼睛。
  “吼!”
  青龙展现出了作为狼种的恐怖反应。它没有躲,而是迎著猞猁猛地一昂头,用自己最坚硬的头骨,狠狠撞向猞猁柔软的腹部!
  嘭!
  一声闷响。
  半空中的猞猁被撞得失去平衡,身子一歪,摔落在雪地上。
  但它是猫科动物,落地就能反击。它四爪著地,弓起背,就要再次发动攻击。
  就是现在!
  哪怕只有0.1秒的停顿!
  赵山河屏住呼吸,那双老猎人的眼睛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枪口微抬。
  预判。
  “砰!!!”
  老洋炮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和火舌。
  並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只刚要起跳的猞猁,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直挺挺地侧翻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青龙扑上去,刚要补一口。
  “停!!”
  赵山河大喊一声。
  青龙的大嘴在距离猞猁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赵山河快步跑过去,一脚踩住猞猁的尾巴,確认死透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瘫坐在地上。
  太悬了。
  他蹲下身,检查战利品。
  只见这只大猞猁的左眼窝里,有一个黑乎乎的弹孔。
  一枪爆眼!
  没有伤到半点皮毛,甚至连头骨都保全了大部分。
  这是一张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特等皮”。
  赵山河颤抖著手,抚摸著猞猁耳朵尖上那两撮珍贵的黑色簇毛,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野猪肉没了算个屁。”
  “这一张皮子,顶得上十头猪!”
  “青龙,咱爷俩……发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