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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枪声炸开的瞬间,赵山河眼皮猛地一跳,身体先於意识往旁边侧闪。
  动作快得像风里掠过的一道黑影。
  子弹擦著他的肩侧尖啸著飞了过去。
  下一秒,站在他身侧半步、连躲都没来得及躲的梁家骏,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乾净。
  他先是怔了一下。
  紧跟著,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大锤死死砸了进去。
  梁家骏呆滯地低下头。
  那件脏破不堪的衣服上,左胸口的位置正迅速洇开一团发黑的血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半声漏风的抽气,隨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木偶,直挺挺往后栽了下去。
  废砖瓦厂死寂了半拍。
  下一秒,彻底炸了营。
  “我操!”
  “开枪了!”
  “按住他!”
  二嘎子嗷地一嗓子扑了出去,整个人像只脱韁的狼崽子,直奔赵山海。
  大壮、大牛几乎同时动了。
  刀疤脸脸都青了,头皮炸裂,张嘴就是一声破音的暴吼:
  “把枪给我夺下来!”
  赵山海开完这一枪,自己也让后坐力和枪响震得卡了壳。
  可也就愣了一瞬。
  他脸上鼻涕眼泪和土灰糊成一团,眼珠子彻底红透,嘴里发疯似的嚎著:
  “死!都给我死!”
  他扯著手腕还要扣第二下扳机。
  大壮已经从侧面像座肉山一样撞了上来。
  砰!
  两人重重砸进碎砖堆里,短枪脱手飞出,在地上磕出一串火星子。
  二嘎子扑得最凶,直接骑在赵山海身上,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照著他脸上就是一记狠的。
  “你娘的!真敢动响的!”
  赵山海被这一拳砸得脑袋猛地偏过去,嘴里喷出血沫,却还在发疯般地蹬踹挣扎,手脚並用,像条彻底癲狂的野狗。
  “放开我!赵山河!我弄死你!”
  李宝田衝上来,一膝盖死死顶在他后腰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按进砖头渣子里,胳膊反拧,脖子死死压住。
  赵山海还想梗脖子,二嘎子抬手照著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老实点!”
  刀疤脸这时候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先是一脚把那把短枪踢得老远,紧跟著反手一个大耳刮子重重抽在赵山海脸上。
  “你个疯狗!你想拉著老子一起陪葬是不是?!”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赵山海半边脸瞬间肿起,眼睛却越过人群,死死瞪著赵山河,恨不得用牙把那块肉撕下来。
  可赵山河压根没看他。
  从枪响那一刻起,赵山河就已经单膝蹲了下去。
  梁家骏倒在地上,手脚痉挛般地发抖,胸口那片血越漫越大,嘴里咕嚕咕嚕往外冒著带血泡的唾沫。
  赵山河伸手一摸他胸口,满手都是滚烫的粘稠。
  他眼神一沉,抬头就喝:
  “手电!”
  老许赶紧把手电筒递过来。
  光柱一打,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在左胸偏上。
  梁家骏嘴唇发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手指哆哆嗦嗦地往上抬,想要去抓赵山河的衣角。
  “救……救我……赵厂长……我不想死……”
  声音轻得跟游丝一样。
  赵山河盯著他,那张脸硬得像块铁。
  “现在知道怕了?”
  梁家骏眼泪混著血往下涌,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赵山河没再废话,回头暴喝:
  “大壮!把车倒过来!快!”
  “李叔,棉袄脱了,压伤口!”
  李宝田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的破棉袄,团成一团直接死死压在梁家骏胸口上。
  梁家骏疼得浑身剧烈一抽,惨哼都发不出来了。
  “別让他睡过去。”
  赵山河单手用力按住那团吸血的棉袄,腾出另一只手,在梁家骏脸上重重拍了两下。
  “睁眼。梁家骏,给我把眼睁开!你现在死在这儿,谁都救不了你!”
  几巴掌下去,梁家骏的眼皮勉强撑开了一条缝,眼珠子无意识地往上翻。
  刺眼的灯光扫了过来。
  大壮已经把卡车倒到了跟前,车灯合著老上海的灯光,把这片沾血的烂砖地照得惨白。
  刀疤脸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两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真让这一枪打碎了胆。
  绑架敲诈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自己的小弟开枪打中了红星机械厂最为看重的专家,这事算彻底捅破了天。
  他看了一眼满地是血的梁家骏,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脚尖不自觉地往后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赵厂长……”
  刀疤脸刚挤出三个字。
  他话还没说完。
  赵山河猛地起身,几步就衝到了他跟前。
  刀疤脸只觉一道带著血腥气的黑影压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赵山河那只带著厚茧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领子,狠狠往下一拽。
  赵山河眼神狠戾,膝盖带著破风声,照著刀疤脸的小腹狠狠顶了上去!
  砰!
  这一记膝撞势大力沉,刀疤脸整个人被打得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半声破碎的乾呕。
  赵山河根本没停,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攥成铁拳,顺著劲头照著刀疤脸撑在地上想逃跑的那只胳膊肘——
  咔嚓!
  那是骨头生生折断的脆响。
  “啊——!!”
  刀疤脸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碎砖地上,右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冷汗瞬间糊了满脸。
  赵山河面无表情,顺势一脚重重踹在他心窝上,直接把这百来斤的壮汉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仓库的土墙根底下。
  刀疤脸瘫在烂砖地里,半边身子都废了,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剩下那几个混子一看自家老大一个照面就被废了胳膊,脸色唰地全白了,扭头就往远处的荒地黑影里钻。
  “站住!”
  大壮猛地抬起枪口,声音像炸雷一样劈过去。
  那几个人早就嚇破了胆,撒腿跑得更快。
  “砰!”
  火舌一吐,枪声再响。
  跑在最前头那个混子小腿猛地一软,惨叫著扑倒在泥地里,抱著腿在碎砖堆里满地打滚。
  这一枪没要命,却把剩下几个人的魂儿给打飞了。
  他们哗啦一下全跪了下去,死死抱著脑袋,缩著脖子一动不敢动。
  大壮端著枪逼近一步,眼神比这冬夜还冷:
  “再跑一个试试!下一枪我就不打腿了!”
  场子一下死透了。
  风卷著雪末子吹过来,只剩下刀疤脸在那儿低声抽气,还有赵山海被死死按著,嘴里发出野狗般的呜呜叫声。
  赵山河转头看了一眼掉在砖堆里的短枪,声音冷硬如铁:
  “枪捡起来。谁敢抬头搞小聪明,直接干掉。”
  “明白!”
  大牛、大壮几个人拎著傢伙围了过去,把那几个混子连同废了胳膊的刀疤脸一块儿赶到断墙根底下。
  几人抱头蹲著,大气都不敢喘。
  赵山河扫了一眼全场,直接点人:
  “老许、建民、柱子,你们三个留下。枪归老张,人给我看死。谁跑,谁死。”
  张大发把怀里的傢伙事顶了起来,脸绷得发黑:
  “行。我在这看著。”
  吉普车已经发动了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旷野里迴荡。
  车灯照进来,把这片沾血的烂砖地照得惨白一片。
  赵山河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几个缩成一团的混子,又看了眼抱著断胳膊直抽气的刀疤脸。
  “人给我看住了。等我回来,一笔一笔清算。”
  说完,他俯下身,一把扣住梁家骏沾血的肩膀。
  “抬人。上车。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