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也被盯上了！”
林小悠忽然举手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的突兀！
……？！
方奇被她这一嗓子惊得肩膀都一抖！
身边的璃光也是赤瞳一闪！
安怜更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清冷的灰眸。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正站在茶几旁、高举右手的圆脸女孩。
“你……！”
方奇顿时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你给我小声点啊！这里可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门口和窗户。
这里可是晨曦的地盘！
“誒——！”
林小悠却“誒”了一声，把手放下来。
“前辈……”
她歪著脑袋，小圆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嬉笑。
“你紧张什么呀？我家就在旁边那栋楼嘛！”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语气轻鬆的很！
“这里，我可太熟悉了！很小的时候，我爸经常拉著我在楼下散步呢！”
她说著，杏眼微微弯起。
“他还特意带我去认识社区里的爷爷奶奶们，让他们多照顾我一下。”
“那些老人家现在应该还在呢，说不定……”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还认得我。”
然后立刻叉腰看向方奇！
“前辈，我对这里的记忆，可都是很温馨的！”
“根本紧张不起来嘛！”
方奇看著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过经过她这么一插科打諢，原本紧绷的氛围確实鬆快了不少。
安怜眉眼间，那股紧蹙的忧虑也轻了几分。
那双清冷的灰眸正带著几分讶然看向林小悠。
“你的父亲是……”安怜轻声问道。
“林州远哦！”
林小悠笑著说，语气明显很骄傲！
“安怜姐，你应该认识吧？”
安怜的表情，立刻就从讶然转为了恍然！
然后，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柔和。
“原来你就是……林悠？林叔叔的女儿。”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嘴角轻轻勾起。
“我听苏阿姨说过你。苏阿姨很喜欢你，她总说你聪明，是晨曦里最聪明的小姑娘……”
话说到一半，安怜的嘴唇忽然抿住了。
那双灰眸迅速转向方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
很明显，她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苏阿姨，提到了方奇已经过世的母亲。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
想说什么补救的话？
方奇心头微微一紧！
没事的安怜姐！
我都不记得了！
他迅速接过话头，语气儘量轻鬆自然：
“没错没错，她就是林悠！”
他伸手朝林小悠比划了一下。
“现在是我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后辈，整天『前辈前辈』地叫著，烦都烦……！”
……不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他猛地瞪向林小悠！
喂，天才小姐，现在是寒暄的时候吗！
他们可是来救安怜的命！
他视网膜里还有爆炸的火光呢！
林小悠对上他质问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地摊开双手。
“哎呀前辈，没事的呀！”
小圆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
“安怜姐刚刚一直都待在家里，一直都没有死，那我们在这里应该也是安全的嘛！”
说著她还转头看向璃光，眨了眨眼。
“不信，你问璃光！”
方奇微微侧头。
璃光从进门后就一直离他很近，几乎是寸步不离。
此刻，她的赤瞳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著，猩红色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缓缓流淌。
她已经將整间公寓扫描了一遍！
每一处角落，都在她的感知中。
“璃光至今，並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她的声音轻柔温顺，但隨即微微一顿，赤瞳转向了阳台落地窗的方向。
“但……”
她重新看向安怜，俏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坦诚。
“上一次来这里，璃光的赤瞳感知就被屏蔽了。”
她的睫毛轻轻垂下。
“公司可以屏蔽璃光赤瞳的感知。所以现在……”
“璃光並不完全相信自己的感知。”
方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了。
就是那一周目。
在安怜的公寓里，璃光的赤瞳被屏蔽，他们被公司武装包围。
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终他对著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那间客厅，那片落地窗，还有……
他看向安怜。
安怜也听到了璃光的话，瞳孔微颤。
方奇微微垂眉。
还有……安怜被狙击枪击中前，最后的表情。
所有画面都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所以……”
璃光又抬起眸，看向安怜。
“璃光会时刻看好主人。但璃光也相信……”
语气很坦诚。
“安怜小姐是不会害主人的。”
安怜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她看著璃光，那双一向清冷平稳的灰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璃光……果然也做了，同一场『梦』吗？”
她轻声喃喃著。
方奇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
安怜的声音更轻了。
“其他的梦呢？”
她抬起头看向方奇，喃喃著。
“从那之后……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同一天。”
那双灰眸里，是方奇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茫然。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梦。后来却发现……”
她的睫毛轻颤。
“梦里会发生的事情，当天现实里也会发生。”
“新闻里播的、路边的车祸、甚至同事不小心打翻水壶……”
“全都一模一样。”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
“我以为，自己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循环……”
目光微微一滯：
“对了，后来还有一场……”
她嘴唇微颤。
“循环了近百次的上午……？”
方奇：“……”
啊，是那次……！
“我也有哦！”
林小悠立刻又举起手来！
一副忍不住一吐为快的模样！
“一直上早班一直上早班！直接让我患上了上班恐惧症！”
那满脸的义愤填膺！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睁眼就想要嚎，怎么又来！怎么还是今天！”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就是要去上班！”
她说著说著，就一脸的惊恐了！
“真的是好可怕的噩梦！”
方奇：“……”
行了，你都吐槽多少次了！
而且……
方奇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银髮少女。
璃光的表情在林小悠提到“循环近百次”时微微凝滯了一瞬。
然后……
方奇瞳孔一缩！
因为他看到，她琥珀色的左眼里……
竟有一抹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咦？
原生核心觉醒了？
银髮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抿紧。
方奇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八十二次循环。
那八十二次回档，是她的献祭。
换来的……
是她与他並肩而行的资格！
他们这才有了……
现在接触这些秘密的资本！
安怜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在那件宽鬆的白色t恤下微微起伏。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灰眸已经恢復了某种平静。
她看向方奇。
“小奇。”
她的声音很轻。
“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她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只是——”
她微微攥了一下拳。
清冷的灰眸里，目光微微颤动。
“只是，想要帮到你。我……我答应过苏阿姨的。”
客厅里安静了。
方奇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安怜。
她穿著那件宽鬆的白色t恤，和她被他伤害时一模一样的打扮。
她刚死了两次，被大货车撞得支离破碎，却还是站在这里，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他——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帮他？
他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璃光立刻轻轻靠过来，微凉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无声地握紧。
他回握了一下，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温度，然后抬头看向安怜。
“……好。”
“安怜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游戏玩家。
他喜欢玩那种戴游戏头盔的全息冒险游戏。
游戏有存档，他操控的角色死亡后並非真正的死亡，而是整个世界会为他倒带。
回档到他最新的存档点，从存档点重新开始。
游戏中的大多数npc，都不可能会记得他『回档』的事情。
但或许是受到游戏主角的影响，有几个主角身边的关键npc……
觉醒了。
她们不会忘记在上个存档中发生的事情。
她们会和游戏主角一样，带著记忆回档。
现在，其中一个对主角很好的npc，游戏中主角的姐姐……
被万恶的游戏管理员发现了异常！
管理员想要清除她，清除她这个bug。
想要让她去死。
而游戏玩家……想要拯救她。
……
……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奇看著安怜微微颤抖的灰眸，心里有些发堵。
这还算是个故事吗？
他不知道。
他或许用故事的形式说出了真正的实话。
但他无法判断安怜是否听懂了，或者说，是否愿意听懂。
安怜久久不语。
她黑髮散在肩上，宽鬆的白色t恤衬得她整个人有些单薄。
她看著方奇，目光在发颤，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旁的林小悠也罕见地没有说话，只是托著腮，杏眼里带著一丝微妙的光芒，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这个故事的结局，很简单。”
一道轻柔温顺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三人都微微一怔，同时看向方奇身边。
银髮少女端正地坐在方奇身旁，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腿上，俏脸上掛著温婉的微笑。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赤瞳里的猩红以欢快的频率闪烁了一下。
“游戏玩家救下了姐姐，通关了游戏后，就想要退出游戏。”
她轻轻瞥了一眼方奇。
“这个行为，被他游戏中的妻子认为是背叛。”
“妻子打断了他的四肢，让他……”
“永远留在了游戏世界里。”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银色髮髻隨之轻晃。
“全剧终，美好结局。”
方奇：“……”
安怜：“……”
林小悠：“……”
方奇瞪大眼睛，看著身边这张笑盈盈的俏脸。
过分了啊！
这叫美好结局？！
这结局也太恐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