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抬头一看，就见李耀一脸惊喜的望著她，眼底还带著一丝紧张，生怕她跑了的样子。
“同志，你上次送给我的菜还有吗？我想再买一点。”
李耀压低嗓音，目光却下意识朝她身后的背篓瞅去。
顾柠嘴角轻轻勾起，將背篓上盖著的灰布条掀开。
“我今天带了一筐过来，不过价格会比普通的菜贵一些。”
“同志，你这蔬菜我全要了，价钱方面好说。
我等了你好几天，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李耀见筐里的蔬菜还是跟上次一样水灵，止不住的点头。
一直没等到人，他都快要放弃了。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他刚来溜达一圈就碰上了。
李耀生怕別人也盯上了这筐蔬菜，连忙把它们包圆了。
“同志，你这菜到底是咋种的啊，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蔬菜都好吃。
我爸那个嘴刁的，都对你讚不绝口。”
李耀不会种菜，但不妨碍他想了解一下。
顾柠轻笑两声，“都是自家种的，养的比较精细。”
李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顾柠，这才说起正事。
“同志，除了这一筐，你手里头还有多少蔬菜？
是这样的，我爸吃了你送给我的那把蔬菜后非常感兴趣，想跟你聊两句。”
李耀斟酌著开口，见顾柠面带警惕，急忙解释道：“你別担心，我们没有其他意思。
我爸是国营饭店大师傅，你应该也听说过他。这次找你，就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为了表示诚意，李耀把自家老头的身份都说了出来。
他压根不怕顾柠去举报，毕竟黑市的交易不太光明，但凡沾边的人都不会自掘坟墓。
顾柠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眼底的警惕稍褪。
“带路。”
简单一句话让李耀喜不自胜，他连忙背上背篓，往黑市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顾柠紧隨其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紧抿的唇角泄出几分笑意。
*
十分钟后，越过七拐八拐的巷子，顾柠终於见到了人。
“爸，你们聊，我去外头给你们望风。”李耀极有眼色的离开。
李师傅开门见山，“同志，想必那小子都跟你说了吧。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想法？”
他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如今询问顾柠的想法，也是打直球的方式。
顾柠没急著回应，而是反问回去。
“李师傅，据我所知，国营饭店的蔬菜一直都是红星农场在供应吧。
私下不允许买卖，不知道李师傅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李师傅在国营饭店的地位虽然不低，可蔬菜和肉类的採买都是由採购经手处理。
国营饭店最大的合作伙伴就是红星农场。
即使红星农场最近的蔬菜质量越来越差，国营饭店也不会轻易更改供货商。
李师傅被问住了。
他一心只想著买下顾柠的蔬菜，好解决眼前的困境，並没有想那么深。
“况且我也没办法供应国营饭店那么大的蔬菜量。”顾柠又补充了一句。
李师傅嘶了一声，眉头拧出了褶皱。
顾柠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但想到两样蔬菜的对比，李师傅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一直都不满意红星农场，觉得他们方方面面的质量都很一般。
奈何红星农场规模大，蔬菜品种多，比其他农场更得领导的心。
见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顾柠笑著摇摇头。
“李师傅，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
“整个云城內，除了红星农场外，也就只剩一个红旗农场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如果我能以红旗农场的名义向国营饭店供货，便是名正言顺的合作，也不怕被人揪小辫子了。”
顾柠点到为止。
要不是前世偶然听到那一则新闻，她都不知道李师傅跟红旗农场的负责人是亲戚关係。
当初她故意把蔬菜免费送给李耀，就是篤定李师傅一定会上鉤。
加上他和红旗农场负责人那一层关係，更方便后续的合作。
果不其然，听到她的暗示，李师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脑袋，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当初要不是红星农场耍手段，跟国营饭店合作的就该是他表弟的红旗农场。
如果能让顾柠的蔬菜以红旗农场的名义供应，不仅可以解决他眼下遇到的困境。
没准还能藉此机会彻底取代红星农场的位置。
“顾同志，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带你跟红旗农场的负责人见一面。”
李师傅话中都透著喜意。
他自然要为自家亲戚谋福利了。
“行，不过价格方面，可能要比现在的蔬菜价格贵上两分钱。李师傅可以先考虑一下。”
顾柠不著急，她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但这价钱，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
他刚开心没几分钟，又开始为难起来。
现在的蔬菜价格大多在每斤三分到五分钱左右。
像便宜一点白菜，每斤也得三分多。
一下子贵个一两分钱，量大起来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可一看到旁边那筐翠绿水灵的蔬菜，他又觉得不是不能接受。
红星农场那蔫巴巴的烂蔬菜都能卖好几分钱，眼前这么好的质量，贵上一点也是应该的。
“成，我去和领导说说。”
李师傅一咬牙应了下来。
但他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证这事会成。
*
谈完合作，顾柠从巷子口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意去供销社逛了一圈。
她看上了供销社新上的一匹布料，买回去给她妈做身新衣裳正好。
顾柠手里还有不少布票，没多考虑就想让售货员把布料给她包起来。
她刚张了张嘴，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听起来还有些熟悉。
顾柠回过头，见到来人，脸上瞬间掛起了笑容。
“三哥，你怎么在这？”
“车队给我放了几天假，我想著来供销社买点东西带回去。”
沈应淮笑著晃了晃手上的大包裹。
这里头都是他在青省出车时买的吃食和衣服。
带回家属院时震惊了一大群司机。
虽然大家各有各的挣钱法子，但像沈应淮这么豪横的，他们还真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