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在刚刚散朝,还残留著几分喧囂的宫殿前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还没走远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声望去,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当朝丞相董卓,竟然当著眾人的面,狠狠地给了自己的亲外孙,三皇子赵恆,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董丞相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赵恆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了上面。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外公,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打我?”
董丞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赵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与怒火。
“打你?”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夫恨不得打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算了?你还有脸问老夫就这么算了?!”
“若不是你在朝堂上一再挑衅,言语无状,何至於让那小子抓住机会,步步为营,反败为胜?!”
“若不是你这个废物,老夫今日,何至於在金鑾殿上,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如此境地,丟尽了一生的顏面!”
“老夫这一辈子的英名,全都是在给你这个蠢货收拾烂摊子!!”
他越说越气,指著赵恆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赵恆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委屈,又是羞愤,可面对暴怒的外公,他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外……外公,我……我错了……”
“错了?”
董丞相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收敛了怒容,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而可怕。
他凑到赵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说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赵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朝堂之上,让他占了先机,不过是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董丞相的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以为,他这『以工代賑』,真有那么容易推行?”
“哼,听著倒是天花乱坠,可真要办起来,里面的门道,多著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河东道,山高路远,官场错综复杂,哪个衙门里,没有我们的人?”
“他想要粮?可以,户部的粮仓里,多的是发霉的陈粮!他想要人?可以,吏部给他派过去的,全都是些只知捞钱的酒囊饭袋!”
“他想修水利?好啊!工部的那些人,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偷工减料,什么叫虚报冒领!”
“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他那所谓的『万全之策』,变成一个吞噬钱粮、激起民变的无底洞!”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被他折腾得活不下去的灾民,和那亏空得一乾二净的国库,就能把他,连同他那个郡王的爵位,一起活活撕碎!”
“外公英明!”
董丞相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最后扫了他一下。
“朽木,不可雕也。”
他冷冷地丟下这句话,然后,一甩袖子,在一眾门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在另一边。
苏孟的周围,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王景、陈松,还有户部尚书张敬,以及一大批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全都围了上来,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笑容与敬佩。
“殿下!今日朝堂之上,您真是让微臣等,大开眼界啊!”
“是啊!殿下仁心仁德,心怀万民,实乃我大乾之福,百姓之福!”
“殿下放心!此次河东道賑灾,我工部必將全力以赴,绝不拖殿下的后腿!”
“我吏部也是!定为殿下拣选精兵强將,辅佐殿下,功成名就!”
一时间,恭维声,表忠心之声,不绝於耳。
看著眼前这群神情激动的大臣,苏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色,反而带著一丝深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只有將河东賑灾一事办好才能向陛下,向大乾子民交代!”
赵恆看见这一幕,心里越发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出尽风头?
再看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外公那句“朽木不可雕也”。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讥笑和幸灾乐祸。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怒火,混杂著嫉妒与不甘,彻底喷发!
“老六!”
赵恆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拨开人群,直直地朝著苏孟冲了过去!
“三殿下!”
“殿下使不得啊!”
周围的官员们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赵恆一把推开。
“都给本王滚开!”
王景和陈松等人下意识地挡在苏孟身前,却被苏孟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转眼间,赵恆已经衝到了苏孟面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距离苏孟不足三尺。
“老六!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赵恆指著苏孟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把我害成这样!今天,我非要亲手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攥紧的拳头,裹挟著恶风,便朝著苏孟的脸颊狠狠砸了过去!
“啊!”
有胆小的文官,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
这可是宫城之內,皇子斗殴!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声並没有传来。
眾人睁开眼,只见苏孟只是轻轻一个侧身,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赵恆那气势汹汹的一拳。
他的动作,甚至看不出半分烟火气,就像是散步时,不经意间避开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拳落空,赵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上更觉得掛不住,恼羞成怒之下,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你这个废物!就会躲吗?!”
“你这没用的东西!!”
拳脚相加,虎虎生风。
不得不说,三皇子赵恆的武艺,在寻常人中,確实算得上不错。
尤其是他面对的是素来传闻纵情声色,身体严重亏虚的六皇子!
一时间所有大臣都为苏孟捏了把汗!
可眼前的画面却和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
赵恆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不断地猛扑、挥拳、踢腿,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官员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苏孟,却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他双手负后,脚步看似缓慢,却总能在最惊险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的攻击。
无论赵恆的攻势多么狂暴,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三殿下,快住手吧!此乃御前,不可放肆啊!”
“是啊殿下!让陛下知道了,如何得了啊!”
张敬等老成持重的官员,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苦苦相劝。
可赵恆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他越是打不中,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废物!跟你那废物母亲一样的贱种!”
“你不是在朝堂上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来啊!有本事还手啊!”
苏孟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跟这个蠢货计较。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让他自己像个小丑一样,闹够了收场。
可这傢伙,就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狗屎,踩上了就甩不掉!
甚至还非要往你裤腿上蹭。
苏孟忍无可忍,就要还手教训教训他!
然而,就在苏孟正准备还手的一剎那。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宫殿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循著声音的方向,骇然望去。
只见皇帝赵严,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復返,正站在大殿的台阶上,脸色铁青,双目之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噤若寒蝉的太监和侍卫。
“老三!”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死死地剐在赵恆身上。
“你这个混帐东西!”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