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冯坚。
"此事关乎后续战事，我准备亲自前往。届时由你和蒙业负责禹城防务。"
冯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立即关切道：
“言督军那边同意支援粮草吗？”
不怪他有这么一问。
大家都知道，言斐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也清楚顾见川和裕王的矛盾。
而这次的禹城危机更是让两方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彻底撕破脸面。
虽然不清楚，最后关头为何言斐带兵前来支援。
但这並不能抵消前面的过错。
顾见川这边的人从上到下，对言斐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顾见川冷道。
联想刚刚言斐摔门而去的模样，冯坚没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转而道。
"將军独自前往恐有不妥，不如让卫滔隨行护卫？"
"会带上他。"
顾见川简短回应，隨即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翌日清晨，连日的阴云终於散去，禹城迎来了久违的晴空。
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將前日激战的痕跡照得分明。
冯坚站在城头目送顾见川和言斐一行数百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两城相距不远，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到半日便已抵达沈城城下。
粮草到手后，眾人即刻启程返营。
顾见川身披铁甲，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言斐与他保持著半个马身的距离，其余將士押运粮草紧隨其后。
"我始终想不明白，"
顾见川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王爷称號，加上在军中多年，很少摆架子，说话习惯了用我。
"你为何断定冯坚就是叛徒？"
言斐目视前方，淡淡道：
"因为他也是裕王的人。"
"裕王表面上推我出来当棋子，实际上冯坚才是他真正的暗棋。"
言斐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但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澄清的机会。
毕竟以他之前的身份和作为，顾见川不会轻易相信他。
"是么。"
顾见川果然不置可否。
"冯坚早就被裕王用金银权势收买了。"
言斐继续道。
"他以为自己的身份天衣无缝，殊不知我早已暗中调查多时。"
"我对將军仰慕已久，虽身在京城，却一直关注边关战事。”
“以將军之能，前几次战役不该是那般结果，当时我便起了疑心，怀疑军中有奸细。"
言斐指的是顾见川此前几次败给匈奴的战事。
正是这些败绩惹得龙顏大怒，朝臣纷纷弹劾，才促成了督军一职的设立。
雁门关苦寒贫瘠，朝中无人愿往，几经周折才落到原主头上。
而原主也是迫於侯府处境艰难，又经不住裕王利诱，才不得不接下这差事。
顾见川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顺著这条线索查下去，我很快就锁定了冯坚。"
言斐解释道。
"前几次战役他都刻意置身事外，製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却不知正是这份完美暴露了他。"
"此话怎讲？"
顾见川来了兴致。
事实上他也曾怀疑过身边人，却因冯坚確实未参与前几次作战计划而排除了嫌疑。
所以当言斐指认冯坚时，他著实吃了一惊。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事。"
言斐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若真有，那必是人为製造的假象。"
顾见川沉默地注视著言斐，目光中带著审视与深思。
不得不承认，言斐的话確实让他感到震撼——
无论是方才那番推论，还是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
这个人的心思太过縝密，行事又出人意料，顾见川一时竟看不透他。
“那你又怎么確定冯坚此次会上鉤？”
“很简单，將军活著，以您的能力早晚可以看出禹城危机的异常。”
“为了不被暴露，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言斐轻笑道。
“你很聪明，若是留在京城，未必不会有个好前程。”
顾见川沉默片刻后道。
“也许吧，不过也有可能在那之前，我会先被继母和弟弟害死。”
言斐適时示弱一下。
他虽然脑子確实还行，但没有家族的支持，跟孤臣没什么区別。
他来上任前，顾见川就已经把人调查清楚了。
也知道靖远侯府上的骯脏事。
看著看似瘦弱实则坚韧的青年。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向他投诚？
裕王母族势大，生母又是宠妃，在夺嫡之爭中胜算最高。
而他顾见川不过是个被发配边关的皇子，毫无根基和前途可言。
言斐为何要捨弃旧主，转而选择他？
“將军为何这样看我？”
言斐察觉到他的目光，故作不解地问道。
其实他大致能猜到顾见川的心思，但此刻他尚未取得对方的信任，不宜表现得太敏锐。
更何况，上位者大多不喜被人看穿想法。
“我只是在想，”
顾见川索性直言，把这个问题直接拋给对方。
“我有什么值得你投诚的？”
言斐神色坦然：
“我说过，我仰慕將军已久。”
“將军在边关浴血奋战，护佑大夏太平，是真正的英雄。”
这话听著像是奉承，可言斐语气真挚，目光不闪不避，让人挑不出错处。
当然，顾见川並不会因此就被打动。
“这是其一；”
“其二是裕王並非明君。”
这话说的简直大逆不道。
私自妄议储君，可当场论斩。
顾见川嗤笑一声。
“敢在我面前说这话，不怕我转头参你一本，”
“而且要是被我那二哥知道了，你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有。”
“我相信將军的为人，不会这么做的。”
言斐神情十分坦率，继续说道。
“裕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很感激他。”
“但我从小熟读圣贤书，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裕王勾结外贼，祸害同族，绝非良主。”
“良禽择木而棲。”
“我只是做了最正確的选择。”
“你说我是最正確的选择？”
顾见川心臟轻轻一颤，开口道。
“没错。”
言斐语气篤定。
“你可知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一向很清醒。”
“真没想到你们这些迂腐书生里，竟然有你这么个人。”
说完这话，顾见川不再多言。
言斐也没有开口。
他知道刚刚这番大胆的言论，已在顾见川心里留下涟漪。
剩下的，就是看他怎么做了。
用时间证明，拿事实说话。
他们的日子还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