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保命而擅自撤军，后果不堪设想。
火光映照下，两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都清楚，一个贪生怕死的监军，在生死关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此时的天水城內，蒙业正面对著暴跳如雷的马胜。
"十五万匈奴大军！迦南亲自领兵！还有一支擅长衝锋的重骑营。"
马胜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作响。
"不退？难道要等城破人亡吗？"
蒙业强压著太阳穴突突的疼痛，耐著性子解释：
"监军大人，天水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各路援军已在路上......"
"援军？"
马胜冷笑打断。
"將军生死不明，军中士气低迷，拿什么抵挡迦南的进攻？"
"我提议全军撤回禹城！"
"这是保存实力的上策！"
蒙业盯著他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这位监军大人来说，战败的罪责远比將士的性命更重要。
撤退虽会受罚，但总比城破人亡的罪名轻得多。
后者朝廷的处罚也会轻一些。
"不如末將先派人护送大人回禹城？"
蒙业咬著牙提议。
"胡闹！"
马胜义正辞严地拍案，"本官岂能弃將士於不顾？"
火光映照下，他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內心的恐惧。
蒙业走出议事厅时，夜风裹著细雪扑面而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马胜这个懦夫，竟要断送如此良机！
卫滔的五万大军明日午时便能抵达，张徐的禹城援军也在星夜兼程。
十二万对十五万，依託天水城，此战本有六成胜算。
若此次能大破匈奴，歼灭足够的敌人。
至少能换来边境两年太平，给百姓休养生息之机。
"將军......"
副將匆匆追来，压低声音道：
"重骑营已整装待发，就等您一声令下。"
蒙业苦笑摇头。
没有监军印信，他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若再不布防，等匈奴先锋抵达永安镇，一切就来不及了。
"继续盯著马胜。"
他哑著嗓子吩咐。
"我去城楼看看。"
登上箭楼时，北风颳得旌旗猎猎作响。
蒙业望著黑沉沉的远方，忽然想起顾见川临行前说的话：
"守城如守心，心不定则城必危。"
现在整座天水城，不正像这飘摇的旌旗吗？
"言督军......"
他对著风雪喃喃自语，"快带將军回来吧。"
一滴雪水顺著鎧甲滑落，分不清是融雪还是男儿泪。
夜色如墨，风雪稍歇。
確认顾见川伤势无碍后，两人趁著夜色继续赶路。
他们此刻都归心似箭。
言斐望著漆黑的天幕，忽然无比怀念起手机——
若在往日，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如今却要拿命去搏。
"连只信鸽都没有......"
他低声抱怨，只能狠心催促战马加速。
胯下的匈奴战马早已疲惫不堪，速度越来越慢。
言斐轻抚马鬃，煞有介事地画起大饼：
"马兄再坚持会儿，等回了城，给你入汉马编制，吃最好的草料，再配几匹漂亮的母马......"
顾见川听得失笑，正想说这匈奴马哪听得懂汉话，却见战马突然竖起耳朵，竟真如迴光返照般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
顾见川一时语塞。
"好马！"
言斐大喜，继续加码，"到时候给你找三十房媳妇！"
战马嘶鸣一声，跑得越发卖力，溅起的雪沫扑了顾见川满脸。
"色胚子......"
顾见川抹了把脸，哭笑不得。
这马怕不是成精了，听到母马就来劲。
三十房媳妇，也是够胆想的。
他都不敢这么想。
夜风里，两人身影渐渐融入雪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黎明前的雪原上，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在推进。
迦南勒马立在永安镇外的山岗上，眉毛上凝结著冰霜。
他望著远处摇摇欲坠的城墙，露出狞笑：
"传令，破城后休整半日，明日直取天水！"
十万匈奴大军如黑潮般涌向城墙，投石机砸出的火球划破夜空，將雪地照得血红。
与此同时，天水城议事厅內，马胜正拍案咆哮：
"反了！你们这是造反！"
他指著被捆在柱子上的亲信。
"蒙业，你敢绑朝廷命官的人？，你不要命了？"
蒙业按著刀柄，甲冑上还带著夜巡的寒霜：
"马將军，卫滔的援军距永安镇只剩二十里。此刻撤军，等於把六万弟兄送给匈奴屠刀！"
"放屁！"
马胜一脚踹翻案几。
"迦南的先锋已经破了永安外城！等他们合围，谁都走不了！"
他猛地抽出令箭，"我以监军身份命令——"
寒光一闪。
马胜只觉得脖颈一凉，蒙业的佩刀已经架在他咽喉处。
这位素来稳重的副將眼中竟泛著血色：
"您再说一个撤字，末將就只能提著您的脑袋去激励三军了。"
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
马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著下巴滴在刀刃上。
"取印信。"
蒙业声音沙哑，"传我將令——"
"第一营、第三营轻骑驰援永安镇西门。"
"弩兵营占据北侧雪谷，等匈奴主力攻城时齐射。"
"重甲营死守南门甬道，一步不退！"
“一旦城破，重骑营隨时准备衝锋。”
亲兵捧著令箭飞奔而出时，蒙业最后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马胜：
"把监军大人请去地窖醒醒酒。若此战得胜，末將自会向朝廷请罪；若败......"
他冷笑一声，"反正都是要掉脑袋的。"
寅时三刻，天水城西门轰然洞开。
蒙业一马当先衝出城门，身后两万战士如洪流般涌向永安镇。
雪地上，他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骑逆著人流飞驰而来——
那匹匈奴战马已跑到口吐白沫，马背上两个血染征袍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將军！是言督军带著將军回来了！"
副將的喊声陡然劈开风雪。
蒙业猛地勒住韁绳，鎧甲下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朝阳刺破云层，他终於看清——
言斐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髮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冲他挑了挑眉，那得意洋洋的眼神仿佛在说：
"瞧，我说到做到。"
而顾见川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当他缓缓举起染血的佩刀时，蒙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全军听令！"
蒙业突然暴喝出声，声音里带著压抑多日的哽咽。
"大將军回来了！"
这道军令像野火般掠过雪原，两万铁骑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战鼓轰然擂响，蒙业看到最前排的士兵们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的將军，终于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