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槐花正盛。
绵延十里的官道两侧，早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小贩们趁机支起摊子，叫卖声混著孩童的嬉闹，连护城河的水波都跟著喧腾起来。
礼部的仪仗在城门外排出三里地，朱红官袍的礼乐官们吹响鎏金號角，十六面龙纹鼓同时擂动，震得檐角铜铃叮噹作响。
尚书大人捧著金丝圣旨快步上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顾见川的白玉冠缨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玄铁鎧甲上还带著边关的风霜。
他甫一露面，人群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不知是谁先拋出的绢花，转眼间漫天都是五彩繽纷的綾罗香帕，像下了场旖旎的雨。
保家卫国的人本就令百姓敬仰，更何况顾见川还生得俊逸非凡，一身戎装更衬得英气逼人。
街道上下一时热闹非凡。
"王爷看这边！"
东街茶楼二楼突然垂下三丈长的红绸，绣著"保境安民"四个金字。
几个胆大的姑娘挤到最前排，往顾见川怀里扔的香囊多到串成了瓔珞，惹得卫滔怪叫：
"好傢伙，这都够做件鎧甲衬里了！"
"而且京城果然不同哈，连风里都带著香。"
卫滔骑在马上，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
言斐瞥了眼砸进他怀里的绣花香囊，轻笑：
"是风香，还是姑娘们的香囊香？"
"咳，都一样，都一样......."
卫滔打著哈哈，耳根却悄悄红了。
言斐与蒙业策马跟在顾见川身后，同样收穫了满袖香囊。
尤其是言斐——
姑娘们的热情仅次於对顾见川，掷来的香囊几乎要將他淹没。
忽然一个朱红香囊从绣楼高处坠落，系带鬆散开来。
里头的红绸飘然展开，不偏不倚落在言斐肩头。
那抹艷红衬著他白玉般的面容，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人群中先是惊了一瞬，隨即更多的香囊被砸了过来。
香囊如雨点般砸来，言斐躲闪不及，硬生生被砸得抬不起头。
这下卫滔逮到机会，笑个不停。
等行至驛馆时，他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浓得几乎能引来蜂蝶。
蒙业也捏著鼻子直笑：
"言督军这是要醃入味了。"
顾见川听到声音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吃味。
但这里人多，他也不好说什么。
言斐无奈抖落满身香囊：
"诸位且先安置，我得先去洗掉这身香气。"
今日並非朝臣面圣之日，正式的覲见要等到三日后。
顾见川一行人暂住在他昔日的王府中。
礼部只准许他们带来的两千精兵中一百人留在城內护卫，其余都驻扎在城外。
午时，顾见川入宫覲见。
他与承平帝父子情分淡薄，加上对方龙体欠安，兴致不高，只简单询问了些西北军务便让他退下了。
回到王府不久，顾见川正与言斐敘话，三皇子却不请自来。
"五弟，多年不见，你越发英姿勃发了。这般风采若走在街上，不知要引得多少闺秀倾心。"
人未至，三皇子爽朗的笑语已先传来。
他素来爱作平易近人之態，总带著三分笑意，倒比其他皇子显得亲切。
顾见川起身相迎："三哥说笑了。"
言斐紧隨其后行礼道："见过三皇子。"
说来承平帝的立储之道確实与眾不同。
既不立太子，诸子中也只有二皇子与顾见川获封王爵，各有封地。
其余皇子皆无封號，只能留在京城，在皇帝的耳目之下度日。
三皇子原本並未注意到言斐，听到声音抬眼望去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艷。
他没想到五弟身边竟有这般风姿卓绝的人物。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只见那人不仅面容清俊，身形更是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透著股內敛的锐气。
三皇子从前閒来无事时也豢养过男宠，此刻心头不由一热。
暗想这般人物若是在床笫之间，不知该是何等滋味。
他的眼神藏得极深，可言斐素来敏锐，瞬间捕捉到那抹淫邪之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顾见川也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两人之间，淡淡道：
"你先下去吧。"
言斐从容行礼：
"是，三皇子、王爷，臣告退。"
三皇子面上含笑頷首，一派温雅风度，心里却已盘算起来——
如此绝色留在不解风情的五弟身边实在暴殄天物。
待他日大业得成，定要將人弄到手好好享用一番。
他怕待得太久容易惹人耳目，也没说什么，略作寒暄便告辞离去。
在他看来自己之前许诺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不担心顾见川不同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而他，有强大的母族和左丞相等文官的支持。
是顾见川如今最好的选择。
之后，其他皇子也陆续登门，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连素来与顾见川不睦的二皇子也来了，顾见川特意命人將言斐支开，免得再生事端。
二皇子倒也识趣，知道这个时候得罪顾见川不太好，並未多问。
这一日，王府门庭若市，来访者络绎不绝。
至於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便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待送走三皇子，天色已暗。
晚膳时，顾见川与言斐对坐而食。
他夹了一筷子言斐爱吃的菜，问道：
"靖远侯府的人可曾来找过你？"
言斐嗤笑一声：
"他们巴不得我不回去。如今我与你同属一派，他们避嫌还来不及，哪会上门自討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