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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舷窗外,是燃烧的天空与海面。
  “报告!“海神”號已收到命令,正在全速回援,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交战海域!”
  “空中支援呢?加纳基地的战机还要多久?”
  “第一批护航机群已经升空,但敌方有战斗机拦截,正在缠斗!后续机群需要时间!”
  “航母上还有能飞的飞机吗?”
  “能飞的已经全部飞了出去,剩下的大半炸毁严重,短时间內无法修復。”
  “该死!”
  一名参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一小时,足够帝国舰队將“冥王”號撕成碎片。
  韩上校的目光死死盯著雷达屏幕。
  代表敌机的光点依旧密密麻麻。
  而代表己方战机的光点,寥寥无几,且正被不断挤压、分割。
  但其中有几个光点,却以惊人的效率在敌群中穿梭、猎杀。
  “那几架......是哪个队的飞行员?”
  他指向屏幕。
  “有三队和五队,......但其中有两架识別码混乱,似乎是紧急升空的新飞行员。”
  新飞行员?
  韩上校眉头紧锁。
  这简直是胡闹。
  但此刻,屏幕上那几颗顽强闪烁、並不断將红色光点击灭的绿色光点,却成了这片绝望图景中,唯一刺目的希望。
  他抓起通讯器,切换到全体空中频道:
  “所有“冥王”號空中单位,这里是舰桥。
  坚持住!援军已在路上!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我们的头顶!”
  空中,一架联邦战机拖著黑烟坠入大海。
  几乎同时,远处一架正准备投弹的帝国鱼雷机凌空爆炸,化为一团火球。
  天空中的绞杀,每一秒都在用生命交换。
  方季青扶著墙壁站起身,將沾满血污的手在同样污浊的裤腿上擦了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知生死的士兵,转身挤出了医疗室。
  冲向最近的通往上层甲板的梯道。
  刚爬出舱口,狂暴的海风混杂著硝烟、焦臭和臭氧的气味便狠狠撞在他脸上。
  甲板景象比下面更加骇人。
  烈火仍在多处燃烧,浓烟低垂,破损的飞机残骸和尸体散落各处。
  他抬头,看向那片绞肉机般的天空。
  战斗变得更加惨烈。
  联邦的战机,包括那些刚从加纳基地赶来的援军,与帝国的机群绞杀在一起。
  曳光弹如同疯子的涂鸦,布满铅灰色的天幕。
  不断有拖著浓烟或火焰的飞机坠落,分不清敌我,笔直地栽进波涛汹涌的大海,炸起冲天水柱。
  然后,他看到了。
  两架战机,如同配合多年的狼群,正以一种残忍的效率狩猎。
  它们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个精密咬合的猎杀系统。
  一架帝国的“食雀鹰”正死死咬住一架联邦的“闪电”尾部,机炮火舌喷吐。
  千钧一髮之际,另一架飞机从侧上方云层中如闪电般俯衝而下。
  一次乾净利落的三点射,准確打爆了“食雀鹰”的发动机。
  敌机炸成一团火球。
  与此同时,另一架帝国的战斗机试图偷袭得手后拉起的飞机。
  第一架飞机如同鬼魅般从下方掠出,用机身遮挡住“雷电”脆弱的尾部。
  同时机炮怒吼,將偷袭者的机翼撕碎。
  掩护,猎杀,再掩护。
  他们背靠背,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开火都精准得令人生畏。
  周围不断有友机被击落,帝国的机群依旧占据数量优势。
  但他们两个却像礁石般顽固,將扑上来的敌机一次次撞得粉碎。
  “是言斐和顾见川。”
  “这种打法,肯定是他们。”
  方季青喃喃道,声音乾涩。
  他们在战斗。
  而自己在做什么?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抬起手,看向掌心尚未凝固的鲜血。
  黏腻,温热,带著生命消逝的重量。
  前方不远处,一座防空炮位仍在嘶吼。
  炮手瞪著眼睛,將一串串愤怒的曳光弹射向天空。
  然而下一秒,一梭子从俯衝敌机上扫下的子弹精准咬中了他的脖颈。
  炮手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带著满脸的不甘与惊愕,沉重地倒在炮位上。
  火力骤然中断。
  那架刚刚完成扫射的敌机,甚至囂张地压低了机头,对著甲板上暴露的人群又进行了一轮残忍的舔舐。
  才悠然拉起,没入硝烟。
  “啊——!我中弹了!医疗兵!医疗兵在哪?!”
  悽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仅仅一个照面,甲板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和更多痛苦翻滚的身影。
  “哪个队的?!傻站著接子弹吗?!滚下去!”
  一个背著硕大急救包的医疗兵与方季青擦身而过,看到他呆立不动,嘶声吼道。
  方季青没动。
  他看到又一名士兵冲了上去,接替了那座哑火的低空炮。
  试图反击。
  然而,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火力太猛了。
  不到半分钟,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踉蹌著倒下。
  “救...救我...救救我......”
  他倒在滚烫的甲板上,一只手无力地伸向方季青的方向,身下的血迅速晕开。
  看著他身上汩汩涌出的鲜血,方季青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烧尽了。
  原本因震惊和恐惧而煞白的脸,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坚毅取代。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两架仍在死战、彼此掩护的战机。
  然后,他动了。
  他朝著那名倒地的炮手全力衝去。
  子弹打在脚边,溅起火星和碎屑,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但他速度丝毫未减。
  “別动!我带你走!”
  他怒吼著,扑到伤员身边,用力將对方拖向一处被炸塌的舱室结构形成的角落。
  子弹追著他的脚步,在甲板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弹痕。
  方季青喘著粗气,脸上汗水混著血水滑落。
  “在这等著!医疗兵会来的!”
  他快速说完,目光再次锁定了那座再次沉默的低空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弓身,衝刺,在呼啸的弹雨中,扑向了那座吞噬生命的钢铁炮位。
  炮位再次空了出来,无人把守。
  “妈的狗杂种!老子第一天登舰就被你们撵著屁股打!”
  方季青嘶吼著扑上炮位.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不住颤抖,但握住操纵杆的双手却稳得出奇。
  “这口气不出,老子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猛地转动炮口,死死咬住天空中一架俯衝而来的敌机。
  肾上腺素狂飆,视野里一切都慢了下来,方季青眼中只剩下那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给老子——下来!!”
  他扣下击发扳机。
  “咚咚!咚咚!”
  两发炮弹怒吼出膛,划过灼热的空气。
  第一发擦著敌机机翼掠过,第二发,精准地钻进了它的发动机舱。
  轰——!!!
  炽烈火球在半空中猛然绽放。
  敌机瞬间被撕裂成纷飞的碎片,裹挟著黑烟与火焰、尸块,纷纷扬扬坠向大海。
  看著海面上漂浮的飞机残骸,方季青咧开嘴,沾满硝烟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也就这样嘛。”
  他啐了一口。
  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你死,或者我活。
  无数士兵都在“冥王”號上苦苦支撑,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
  韩上校脸色阴沉如铁,紧盯著上空的激战。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又有两架己方战机拖著黑烟坠向海面。
  “快!三號空域有飞行员跳伞!立刻派救援艇!”
  参谋官指著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號急吼。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
  “航母还能撑多久?”
  韩上校的声音压得很低。
  ““海神”號到底还要多久?”
  “甲板损毁率已接近百分之三十,万幸敌弹未直接命中弹药库或动力核心,舰体要害暂无大碍。”
  ““海神”號两分钟前通报,其舰载机群十分钟內可进入作战空域!”
  一名军官快速匯报,汗水顺著额角滑落。
  “海神”號航母编队此刻在两百海里之外。
  即便全速航行(时速约六十海里),抵达战场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儘可能靠近,利用航速为舰载机提供更短的起飞距离和更充沛的燃油,让战机先行驰援。
  十分钟。
  这將是“冥王”號自开战以来,最漫长、也最血腥的十分钟。
  十分钟。
  在和平年代,不过是一次短暂的课间休息,或是冲泡一杯咖啡的时间。
  但在“冥王”號燃烧的甲板上,在硝烟瀰漫、弹片横飞的天空里。
  它被拉长成一场用钢铁、火焰和血肉浇筑的炼狱。
  “雷电”座舱內,言斐的氧气面罩边缘凝结著冰霜与汗水的混合物。
  仪錶盘上,警告灯像垂死的心电图般疯狂闪烁。
  左翼被击中,液压泄露导致滚转响应变得迟钝。
  发动机温度已超过红线,每一次喘息都带著疲劳的嘶鸣。
  他右手拇指因为持续按压射击按钮微微痉挛。
  但每当敌机进入猎杀窗口时,依旧会稳如磐石地按下。
  又一架“食雀鹰”在试图咬住顾见川尾部的瞬间,被言斐从侧上方切入,20毫米炮弹精准地撕开了它的机身中段。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沾满油污的舱盖。
  “左翼,三点钟方向,三架编队,高度差五百。”
  顾见川平静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他的“海怒”状况更糟。
  发动机的异响越来越大,动力输出时断时续。
  支撑不了多久。
  “收到。你拉高,我切入。”
  言斐简洁回应。
  顾见川的“海怒”猛地拉起,做出一个诱敌的爬升动作。
  三架敌机果然中计,立刻分出两架紧隨爬升,试图占据有利位置。
  然而,言斐的“雷电”早已准备好,从下方云层的阴影中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杀出。
  机炮怒吼,將其中一架“食雀鹰”的尾部整个打烂。
  同时,他猛压操纵杆,战机在失速边缘惊险滚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架敌机仓促的扫射。
  而顾见川在爬升到顶点的瞬间,並未继续向上,反而做了一个极限的“伊麦曼迴旋”。
  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圆。
  机头重新指向下方,正好迎上了那架因追击他而失速、正在努力改平的敌机。
  “咚咚咚!”
  短促的点射。
  敌机凌空解体。
  但顾见川的“海怒”也终於到了极限。
  完成这个高过载机动后,发动机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转速骤降,黑烟滚滚而出。
  “顾见川!”
  言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没事......动力丧失,准备迫降。”
  顾见川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能听出他在拼命操控著正在下坠的战机。
  “替我......爭取三十秒。”
  “收到。”
  没有犹豫。
  言斐放弃追击最后一架敌机,猛地横滚,挡在了顾见川下坠航线的侧翼。
  他机头所指之处,任何试图靠近攻击的敌机,都会迎上他炽热而精准的火力。
  一架敌机不信邪,试图从下方偷袭。
  言斐甚至没有去看,仅凭感觉压杆俯衝,一个乾净利落的deflection shot(偏转角射击)。
  炮弹提前量计算得分毫不差,將对方打得凌空爆炸。
  另一架试图从高空俯衝。
  “雷电”以不可思议的灵敏猛然抬头,机炮喷吐,逼迫对方狼狈拉起,放弃了攻击。
  三十秒。
  言斐为顾见川撑起了一片半径五百米的绝对禁飞区。
  如同战神。
  以一架伤痕累累的战机,逼退了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猎食者。
  下方,“冥王”號的甲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顾见川操控著彻底丧失动力的“海怒”,仅凭空气动力学和残余的惯性,艰难维持著微弱的滑翔姿態。
  他的目標,是甲板上那片相对平整、障碍稍少的区域。
  液压系统完全失效,起落架无法放下,尾鉤也成了摆设。
  这是一次纯粹依靠技巧、判断,以及近乎赌博般运气的强行迫降。
  地面上,目睹战机摇摇晃晃对准甲板的机械师与地勤们,全部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他们见过太多迫降失败的惨剧,眼前这架“海怒”的状態,实在与空中棺材无异。
  “稳住...千万稳住......”
  有人低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