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有些心虚。
“今天就没有,我起的比你还早呢。”
“你那不是尿急吗?”
“那你就说起没起来吗?”
顾见川躁红著脸道。
“......行吧,算。”
言斐大狐有大量,不跟它计较。
“那明天我们能睡懒觉吗?”
顾见川满怀期待地再次提起。
这几天为了储备口粮,他们確实是起早贪黑,累得不轻。
好在存粮已足,短期內不必再频繁外出冒险。
言斐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行。”
“耶!”
顾见川瞬间被巨大的快乐冲昏了头脑,欢呼一声,后腿一蹬,朝著言斐就冲了过来。
言斐还在思考后面的安排,猝不及防间,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陡然升高。、
它竟被顾见川脑袋一铲,直接给“举”离了地面!
“顾见川!”
言斐惊叫出声,四只爪子在空中无措地划拉了一下。
可怜言斐这边“惊慌”未定,顾见川却玩心大起。
它乐呵呵地仰著头,用宽阔结实的背脊和脑袋稳稳接住下落的言斐。
然后故意顛了一下,又轻巧地向上拋了拋。
像玩一个特大號、超柔软的毛绒玩具。
拋起,再接住,再拋起......
“哈哈哈,斐你好轻啊!”
顾见川咧著大嘴笑得没心没肺,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言斐被它顛得头晕眼花,银白的毛髮都炸开了几分。
好不容易再次“著陆”在狗背上,立刻用爪子拍了一下顾见川的耳朵尖,声音里还带著未消的愤怒:
“放我下来!你这傻狗!是不是最近没打你,皮痒了?”
“哦哦,好!”
顾见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兴奋过头了,连忙小心翼翼地伏低身体,让言斐能够平稳地滑落到地面。
言斐脚爪触地,抖了抖炸开的毛,没好气地瞪向耷拉著耳朵的哈士奇。
“自己说,该打哪?”
言斐的声音带著一丝凉颼颼的意味,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定下的“约法三章”之一。
顾见川若是犯了比较“严重”的错误,就得主动接受言斐的教育。
顾见川可怜巴巴地转过身,撅起屁股,闷声闷气地说:
“打......打我屁股吧。这儿肉多,打了不疼......哦不,是让你打著手感好!”
它倒是“贴心”,连“用户体验”都考虑到了。
言斐自然不会跟它客气。
走上前,抬起爪子,“啪、啪、啪”就是几下。
顾见川配合地“嗷呜”轻叫了两声。
其实不是很疼,但它还是努力装出很疼很委屈的样子,想让言斐解气。
就在言斐打完,准备收爪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个地方。
他动作微微一顿。
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那笑声太轻了,可顾见川的耳朵多灵啊!
结合言斐的位置,瞬间“get”到了这声笑的含义!
它猛地扭过头,也顾不上装疼了,蓝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和委屈:
“斐!你、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你嫌弃我小?!”
言斐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
“......什么?”
“你刚才笑了!你肯定是看到我......我那个......然后笑我小!”
顾见川越说越委屈,连屁股都忘了捂了,整只狗垮著脸,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知道我没那些熊的魁梧!但我、我功能齐全!我、我......”
它急得有点语无伦次,耳朵都红透了。
言斐这才明白过来,这傻狗居然以为自己在嘲笑它的......尺寸?
他看著顾见川那副又急又臊、又很想证明自己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我笑不是因为那个,”
言斐无奈地解释,试图忍住再次上扬的嘴角。
“我是看到你毛上......不小心沾了片草叶子,摇摇晃晃的,有点滑稽。”
顾见川:“......啊?”
它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己后面,果然在大腿的位置掛著一小片枯黄的草叶。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见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
它发出一声尷尬至极的呜咽,迅速用尾巴扫掉那片罪魁祸首的草叶。
整只狗“噗通”一声趴回地上,把脸深深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瓮声瓮气地嘟囔:
“......那、那你也不早说......”
“你也没让我说啊。”
“那你不嫌弃我小吧?”
言斐有点受不了它的直白。
“还好吧。”
他含糊道。
虽然变成了动物,但芯子毕竟是人,言语方面言斐还挺要脸的。
“还好是什么意思?”
顾见川不乐意了,这不是它要的答案。
“还好就是还好,而且我又不是你对象,你问我这个问题没有参考价值。”
也是噢。
顾见川一想,確实这个问题不该问言斐。
但不知怎么的,它就是很在意言斐对自己的看法。
趁著言斐不注意,它偷偷看了一下。
嗯,也不小。
看完,它又悄悄看了言斐一眼。
比较了一下两者的体型。
再次肯定,自己不小。
001实时將它偷偷摸摸的情况报告给言斐。
言斐有些无语。
一天到晚,不是发这个神经,就是发那个神经。
哈士奇果然名不虚传。
有了充足的食物,一狐一狗的冬天过得格外悠閒。
这天难得出了个大太阳,驱散了连日阴霾带来的寒意。
言斐选了一块被晒得暖烘烘的平坦岩石,愜意地躺了上去。
温暖的太阳晒得整个狐狸暖洋洋的,他四肢舒展,直接把自己摊成一张狐狸饼。
拋去周围的威胁,做个动物也挺不错的。
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工作,每天只需要找到足够的食物吃饱,剩下的时候可以隨便支配。
言斐舒適地又伸了个懒腰。
虽然他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顾见川在公司熬夜加班挣钱养家;
他困了钻回游戏里盖著被子、吹著空调呼呼大睡。
想到这,他看向顾见川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嗯,此“狗”虽憨,但细数起来,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感受到言斐的目光,顾见川屁顛屁顛跑过来。
“斐,怎么了?要我帮你舔舔毛梳理一下吗?”
言斐刚刚升起的那么点温情,瞬间被衝散大半。
他没好气地收回目光,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里除了『舔毛』,还能不能装点別的事情?”
“还有吃饭和睡觉啊!”
“除了这些呢?”
言斐尝试引导某狗开窍。
孩子总这么笨,也不是个事。
“没有了。”
顾见川摇头,想了想又补充。
“哦。还有跟你一起玩。”
“玩什么?”
“捉鸟,捞鱼......”
“顾见川,你都是一个成年狗了,就不能有点其它念头吗?”
言斐感觉自己败给它了。
这狗脑袋里,一天到晚都装著什么东西。
“成年了就不能玩吗?”
顾见川不懂。
“成年了要干些成年狗该干的事。”
“什么?”
“你自己想。”
言斐懒得再说。
於是,接下来的好几天,顾见川真的陷入了苦思冥想。
吃饭时在想,睡觉前在想,连出去溜达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还自言自语:
“成年狗该干的事......是什么事呢?比谁跑得快?比谁叫得响?还是......”
它想破了狗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某天,它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一个“成年”且看起来很有“本事”的格雷!
自从上次救命之恩后,它们和狼群的关係缓和了许多,甚至称得上友善。
这天,它带著这个“狗生难题”,找到了正在巡视领地的格雷。
“格雷,你说,一只成年狗......除了吃饭睡觉玩,还应该干些什么啊?”
格雷停下脚步,眼神里一副“你没事吧”的无语:
“我又不是狗,你问我作甚?”
“那你作为一只成年狼,还想干啥?”
顾见川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自然是找个漂亮老婆生小狼崽。”
“漂亮老婆?生小狼崽?”
顾见川愣住了,狗爪子无意识地刨了刨雪。
对啊!
它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成年动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怎么?”
格雷看著它呆滯的样子,语气有些玩味。
“你有看中的对象了?不过.....”
它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见川。
“你这情况比较复杂。雪原上没你同类,即便看中了,估计也难成。”
顾见川没有回答。
因为在想到漂亮老婆的时候,它脑海第一印象是斐。
雪白的、软乎乎的、好看到不行的小狐狸。
格雷见它表情骤变。
从困惑到恍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呆滯和......羞赧?
也难得怔了一下,试探地问:
“怎么?还真有看上的了?”
“没、没!”
顾见川像是被踩了尾巴,含糊地丟下一句“下次见!”,转身撒腿就跑,仿佛身后有北极熊在追。
格雷望著它仓皇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顾见川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確认格雷没跟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它趴在雪地里,冰凉的雪粒贴在发烫的鼻子上,却丝毫缓解不了內心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想到漂亮老婆,第一反应是斐?
当然,这绝不代表它不喜欢斐!
正相反,它喜欢得不得了,想一直一直在一起,当一辈子的狐朋狗友。
可是老婆这个词,和朋友不太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是——
它们物种不同啊!
一只哈士奇,一只北极狐。
这、这这这......这该怎么办吶?!
顾见川感觉自己遇到了狗生最大的难题。
它忧鬱地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愁绪。
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著,狗脸皱成了苦瓜,活像个小老头。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刷屏:
急急急,在线提问,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
那个上午,顾见川趴在雪地里。
进行了它有生以来最深度、最严肃、也最混乱的一次思考。
从盘古开天闢地到第四次科技革命......
呸,说著玩的。
总之,它真的想了很多。
多到它的狗脑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几乎要冒烟的“滋滋”声。
cpu更是快要死机了。
然而,无论它如何绞尽脑汁,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终都卡死在那堵名为“物种不同”的铜墙铁壁前。
狐狸和狗,就像鱼和自行车,怎么能......那啥呢?
就在它的思考即將陷入死循环、彻底宕机的前一秒,顾见川福至心灵,决定换个思路。
正著想不通,我反著推!
它开始假设:
如果,它遵循“常规”,去找一只漂亮的哈士奇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脑海自动出现了言斐独自离开的背影。
那么优雅,又那么孤单。
“嗷,不行!!!”
顾见川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它就难受得心口发紧。
绝对不行!它怎么能让斐孤零零的!
好,那换一个:
如果是斐,遵循“常规”,去找一只漂亮的狐狸在一起......
这次,画面感更强了。
它仿佛看到未来有一只狐狸亲昵地蹭著斐,帮斐舔毛,和斐並肩捕猎,晚上还挤在一个窝里!
“呜.汪!!!”
顾见川这次直接低吼出声,一脸凶狠和恐慌。
这个画面比刚才那个更让它难以忍受。
一股无名火夹杂著酸溜溜的委屈直衝天灵盖。
光是想想,它就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那只想像中的狐狸拱到天边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它们绝对不能分开!
无论如何都不行!
那么问题来了:
它不能找別的狗,斐也不能找別的狐狸。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要打一辈子光棍。
也意味著斐,也得打一辈子光棍。
两个光棍......
顾见川的狗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像被北极光劈中!
拋开那个恼人的“物种”外壳。
两个光棍,不就可以凑一对嘛。
这么一想,整个世界瞬间就明朗了!
光棍跟光棍,天造地设的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