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瞳的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八条触手收拢在身侧，棘刺全部伏倒。
它把姿態放到最低，低到不像一头s级异兽。
但黎雨注意到，它最中间那几只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慕容白的脸。
它在观察，观察这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指挥官会不会让它把话说完。
“谈判。”
慕容白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跟刚才念任务分配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前走了一步，从雷刚身侧绕出来，站到队伍最前面。
雷刚伸手想拦，被他用眼神按住了。
“代表魔林？”慕容白看著千瞳，“你能代表谁？”
千瞳的触手微微舒展了一点。
它从慕容白的语气里听出了“可以谈”的意思。
“除了虫母，魔林现有的s级，我全权代表。”
慕容白没接话，就那么看著它。
千瞳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触手又压低了几分。
“魔林存在的时间比你们的异能局还长。这么多年，我们和你们之间一直有一条线——我们不出去，你们不进来。这条线是几百年前就划好的，不是我们划的，也不是你们划的，是打出来的。死了多少兽，死了多少人，才划出这条线。”
它停了一下，几十只眼睛同时转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虫母越线了。”
雷刚的指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开口，但那个动作已经把他的想法说得很清楚——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千瞳显然读懂了。
它的触手往雷刚的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
“她把虫群放到沐市这件事，魔林不认。我们没参与，没同意，事先不知情。她干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跟任何我们任何人商量过。”
“所以呢？”慕容白问。
“所以你们要打虫母，魔林不拦。不但不拦，我们还可以帮你们指路。”
营地安静了一瞬。
魔林异兽主动提出帮人类打虫母——这件事如果传回总局，够那些参谋连夜开会开到天亮。
“条件。”慕容白说。
“虫林那片地，归我们。”
黎雨表面上没动，心里已经把千瞳这番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千瞳说的是“归我们”，不是“归我”。
它代表的是魔林现有的所有s级。
那头活了四百年的荒原牛魔，那只速度快到连s级都追不上的暗影狼，那只脾气暴躁的红裂鸟，还有眼前这个神秘的千瞳——它们想要虫林。
为什么？
虫母死了，虫林就是无主之地。
那片地底下有矿，蜂鸟侦察机拍回来的能量图谱显示，虫林地下的能量密度是魔林其他区域的四倍以上。
人类想要，异兽也想要。
利益，千瞳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归根到底都是这两个字。
不是道歉，不是认错，是交易。
“虫母还没死。”慕容白说。
“快了。”
千瞳的触手收拢了一点。
“你们九个s级同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来露营的。”
慕容白没接这个话。
他侧过头看了孙权苏一眼。
孙权苏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但那股探查的能量波动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他感应到了什么，但没有打断慕容白和千瞳的对话——这是多年默契，他负责情报，慕容白负责判断。
慕容白见孙权苏没有话说，又转回头。
他的目光盯著千瞳最中间那几只眼睛上，嘴角微微勾出一丝冷意的弧度。
“如果我们把你们全乾掉，魔林的资源就全归我们了。”
千瞳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些伏倒的棘刺有几根立了起来，又伏下去。
最中间那几只眼睛还在盯著慕容白，但眨动的频率快了。
“你们可以试试。”千瞳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点。“就看你们舍不捨得这个代价。”
“哼。”
雷刚冷笑一声。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打上来的，见过太多嘴上说“试试”其实心里早就虚了的对手。
千瞳这句话，跟那些人在动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但慕容白没让他动，他就不动。
拳头攥著，隨时都能挥出去。
慕容白自然是在诈对方。
魔林的恐怖不止於这几头s级异兽。
真正让总局这么多年不敢深入的原因是瘴气。
蜂鸟侦察机拍回来的数据里，瘴气的浓度分布图跟魔林的地形图叠在一起，几乎完全重合。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
s级以下进去，感知能力会被压制七成以上。
s级进去，压制三到五成，看个人耐受度。
九个人同时深入虫林，瘴气会把每个人的感知范围压缩到平时的一半。
强攻，代价太大。
不是打不过，是打完之后的伤亡数字，他不愿意写在报告里。
这些念头在慕容白脑子里转了一圈，实际只过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看著千瞳，脸上那副表情从进营地就没变过。
千瞳当然不敢一头兽闯进九位同级別异能者的包围圈。
它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但活得久的东西都惜命，那头荒原牛魔惜命，它更惜。
它敢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本体暴露在九个s级的攻击范围內，就说明它有把握全身而退。
“成交。”
慕容白的声音不大，但营地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这句话说得太快，快得连千瞳最中间那几只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
它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我有一个条件。”
慕容白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竖起一根手指。
“虫母死后，虫林区域由我们先行清理。清理时间，三天。三天之后，那片地归你们。”
千瞳的触手猛地张开，暗红色的腕足在半空中绷成弧形，棘刺根根竖立。
“三天？你们要把虫林地底下的东西全搬走？”
“搬不走的归你们。”
慕容白把那根手指收回去。
“地，矿脉，虫巢结构，这些我们不要。我们要的是虫母的尸体、虫群的能量核心、小部分的矿石”
千瞳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它听懂了。
人类要的是战利品里最值钱的那部分，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到它们。
它的触手在空中悬了很久，棘刺竖了又伏，伏了又竖。
“两天。”
“三天。”
“两天半。”
“三天。”
慕容白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那头牛，谈判破裂了。”
千瞳最中间那几只眼睛死死盯著慕容白。
它在权衡。
三天时间，够人类把虫林翻个底朝天，但不够他们把矿脉挖空。
那些矿脉绵延十几公里，深入地下数百米，人类就算有异能也搬不走。
而且虫母的尸体对它们来说只是一堆富含能量的肉，吃了能涨点精神力，但远不如活著的虫母威胁大。
能量核心更没用。
虫群的能量核心是虫母分化出来的。
结构跟普通异兽完全不兼容，强行吸收只会让自己的能量核心產生排异反应。
人类要这些，给就是了。
“成交。”
千瞳的触手缓缓收拢。
“虫母死后，虫林归我们。你们有三天时间清理战利品，三天之后，任何人类踏入虫林，魔林不再保证其安全。”
慕容白点头。
“还有一件事。”
千瞳的触手又绷紧了。
“我们需要一条路。”慕容白说，“从营地到虫林，最短的路径。”
千瞳的触手放鬆下来。
它还以为慕容白要加价。
“荒原牛魔已经同意了。你们从它的领地边缘过，它不会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