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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枪口火光迸现,孔鳩眼睁睁看著子弹脱膛而出。
  时间仿佛被按下千万倍的缓速键,子弹爬行的轨跡迟缓得近乎凝固。
  但孔鳩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些事了。
  孩童之善,是他能想到最纯粹的善。
  孩童之恶,亦是他能想到最狰狞的恶。
  一次次劝阻,一次次给予救赎之机,托斯曼却仍执拗地昭示著她对紫芒教的忠诚。
  孔鳩是错的,
  他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旦墮入邪教,经受洗脑,將精神寄託於虚无縹緲的教义,把自身罪行推諉给“人生而有罪”上。
  那么这个人,便再也无可挽救。
  直到托斯曼把枪对准自己的那一刻,孔鳩才意识到,孩童能异化的多彻底。
  【压力100!】
  【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太迟了。
  当伯莱塔漆黑的枪管指向自己时,信念,已滑向绝望的深渊。
  【绝望!】
  在亚美利哥这地狱中,没有希望,哪怕任何一丝…
  孔鳩的心理壁垒,在脑袋在被打穿前,对希望最后一丝丝侥倖,先一步崩塌了。
  要闭上眼吗?
  要接受这个结局吗?
  等等,胸口怎么有点发烫?
  凝滯的时光中,孔鳩目光微微下移。
  外套口袋里,一点奇异的光源,正在轻轻跃动。
  那是什么?
  隨即,光点飘飞而出,让他看清了它的模样。
  “清醒”!?
  那刻朴素又粗糙的石子,此刻通体透亮,宛如一枚微缩的太阳,在昏暗牢房中熠熠生辉。
  “这就放弃了?孔鳩?”
  妮欧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回事?
  但此刻,孔鳩无暇细想,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放弃,但错给化为恶徒的孩童过多的希望,已让我跌入万劫不復之中。』
  缓慢流逝的时间里,孔鳩无法张口,只能对著石子默想。
  “看来你还没绝望,那就好。”
  妮欧丝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想我已经绝望了,一切都结束了。』
  孔鳩连嘆气都做不到。
  妮欧丝声疑问:“你不感到愤怒吗?”
  “你甘愿在这被一枪射死?还是对那该死的邪教头目感到愤怒,巴不得將其碎尸万段?”
  这话,勾起了孔鳩的一丝怒火。
  『对,我不应该绝望。』
  『我应该愤怒。』
  妮欧丝的声音在这片暂停的时空中迴荡:“错的不是托斯曼,从来都不是。你一直都明白这点,所以情绪才如此激烈,压力一直增加,不是吗?”
  妮欧丝说得对。
  孔鳩那不適的情绪,不断暴涨的压力,从来不是因为紫袍面罩人有多残忍、手段有多血腥。
  而是因为面罩之下,竟是一个昨日还纯真善良、如今却不知罪恶为何物的小女孩!
  心中阴燃的无名之火,经妮欧丝几句言语煽动,终於炽烈地升腾起来。
  孔鳩眼中有火光隱隱浮现。
  这么一说,我可真不想死在这啊,那个混蛋,紫芒教的教主法拉长什么样,我都还没见过呢……
  “很好,孔。”
  妮欧丝的言语传来
  “那就去做,去把这股怒火发泄出来!”
  石子骤然光芒大盛,模糊了孔鳩的视线。
  光芒之中,响起一道金属撞击的清鸣。
  子弹没有击穿自己头颅,而是击打在了一块石头上。
  一块飘到空中,发光发亮的浮石上。
  “清醒”挡下了这一击!
  可,怎么是金属撞击声?
  孔鳩疑惑的眼神看去。
  “清醒”朴素的石质外壳,被子弹击碎了一角,露出內部金属物质的一瞥。
  一个骰子?
  一个好似六面体骰子的金属面,露了出来,上面写著:
  勇猛。
  怒火就是力量,將其释放出来!
  【勇猛!】
  时间,恢復了流动。
  清醒掉入手心,一股无名之火,在孔鳩心中升腾。
  升腾的火焰驱散了孔鳩的迷茫,焚尽了方才缠绕心头的绝望,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你已没有救赎可言。”
  他注视著惊恐的托斯曼,眼中翻滚著怒焰,语气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与之前发颤的声音截然不同,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孔鳩念头一动,眼中闪出蓝光。
  地上的弹匣,连同托斯曼手中的枪,被灵能凌空拽来。
  托斯曼呆呆站在原地,像是嚇破了胆,一动不动。
  她三次对这位自己心目中的“死告天使”下手,但连其一根寒毛都没伤到。
  现在,绝望轮到了这位恶童身上。
  但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再也骗不到孔鳩了。
  “別装可怜了,披著孩童外皮的恶魔、畜生!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三次。”
  孔鳩咒骂著,把弹匣里的子弹一发发摁紧。
  “第一次,我让你自己思考,这里的人是否无罪。”
  “你选择发动灵能击晕我,想把我开膛破肚。”
  弹匣確认完毕,他將其装回伯莱塔,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第二次,跟我走。只要见一见外界,只过了一天的外界,就能知道紫芒教的人到底是不是在维护下城区和平。”
  “你选择相信你的父亲,你的教主。”
  確认枪身没问题后,孔鳩把保险拨至“发射”档。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让你做个最简单的选择。”
  一切无误后,孔鳩拉动了套筒,伯莱塔发出了『准备就绪』的脆响。
  “你心知肚明,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不可能全是有罪之人,我给你个机会,救赎自己。”
  孔鳩面无表情地举起伯莱塔,漆黑枪口对准了托斯曼。
  “但你依旧对这狗屁不通的紫芒教的忠心,对我开枪。”
  孔鳩笑了。
  那是怒意抵达极致时,无意识溢出的冷笑。
  “谢谢你,托斯曼,这对我认识紫芒教来说,是很好的一课”
  托斯曼惊恐的眼中,却从那笑容里读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难道父亲真的在骗我?』
  这便是托斯曼生前最后的想法了。
  ……
  下城区,紫芒教据点內部。
  在这片灵能罪犯最为密集的区域,矗立著一座由种种褻瀆邪法扭曲而成的教堂。
  紫芒教主,准d级灵能者,希尔斯下城区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法拉·乔科斯,正在坐在此內教堂內,品尝著血酿。
  他极为厌恶红福教那些老不死的血族,因此在攻占其据点后,把那些自命不凡的“白皮贵族”全都钉上桃木桩,在广场上焚烧了三天三夜。
  不过,这些白皮佬酿製的人血美酒,倒確实堪称一绝。
  正当法拉摇晃著杯中猩红液体,细细品味时,教堂门口空间一阵波动,管理物资的紫芒教军需官出现在他座下不远处。
  军需官一现身便单膝跪地,恭声稟报:“教主,六组五號肢解灵童已死,死因是头部中弹。”
  “死便死了,”
  法拉抿了口酒,“本教主三百多灵能天赋卓越的义子义女,你挑一个顶上不就是了。”
  军需官迟疑片刻,又道:“但这灵童是头部中弹身亡,意味著……意味著……”
  “意味著是黑帮乾的,对吧?多大点事。黑帮那帮凡夫俗子,迟早会出现掌握反灵能手段的人。反正本教与他们决战之日也不远了。”
  法拉依旧从容不迫,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军需官仍未退下。
  “怎么,还有事?”
  法拉皱起眉头,示意他继续说。
  军需官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还有一个疑点,不知是否打扰主教大人。”
  法拉扬了扬下巴,让他直言。
  “灵力残留显示,闯入者是个在亚空间中拥有额外分身的存在,而且……残留的灵能特徵,非常像奥斯卡大人……”
  奥斯卡?!
  这个死人的名字,让法拉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