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
周然丟下这句话，转身面向李之瑶几人。
虚界气息一层一层往外渗。
李之瑶身上的古律符文开始脱落，一片接一片，碎成金粉飘散。
王胖子的佛光缩回皮下，额头挤出豆大的汗珠，双腿发软，膝盖一直在打架。
小柔本命蛊钻回腕骨缝隙里，翅膀贴死了不敢动弹。
白玄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菌丝拼著命探出来，盯著裂缝里的规则变化。
他们进不去。
周然扛得住，靠的是唯心金丹、太荒源骨、六条灰纹、孟婆忘川印、黑白无常以及大都督的阴帅气息。
王胖子踏进去，十步之內佛力会被吸乾。
小柔踏进去，本命蛊会被虚界法则重写。
李之瑶古律再强，根子扎在蓝星规则体系里，进了虚界撑不了多久。
白玄能多熬一阵。
但它身上的来歷太特殊。
天尸心臟若是盯上它，谁都说不准后果。
周然伸手，掌心抵住李之瑶的肩头，把她往后推。
李之瑶五指扣住他手腕。
“你想一个人进去？”
周然道：
“这里面不讲组队分经验。”
“少废话。”
李之瑶指节收得更紧。
“我能帮你压灰纹。”
“外面更需要你。”
周然偏头，看向蓬莱那座囚笼。
徐老、沈追、徐幼薇三人还困在里头。
花海已经封了退路，后方追兵会被曼陀珠华和曼陀沙华挡一阵，可心臟前面站著的这帮人早到了入口。
入口一旦失控，杜子仁、阎罗王、宋帝王全会往里冲。
得有人守外面。
周然道：“救蓬莱，守裂缝，別让赵涛父子捡漏。”
王胖子骂了一嗓子。
“然哥，你这安排听起来跟遗言似的。”
他自嘲一笑，咬著后槽牙。
“你进去，我守门。”
周然拍了拍他肩膀。
“別逞英雄，打不过就躲李之瑶后面。”
王胖子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你这安慰真有水平。”
小柔走上前半步，一枚黑色蛊壳塞进周然掌心。
“主人，这是我本命蛊褪下的壳。
关键时刻有大用处。”
周然攥住蛊壳。
白玄菌丝伸到他后颈，在衣领里扎下一枚拇指盖大小的菌种。
周然感受到这股气息，心中瞭然。
这是他的孢子，里面有其一缕神念。
李之瑶鬆开手指。
她没再多话，只把一缕古律符文压进周然腕骨內侧。
“这道符文只能用一次。”
“碰到和李乘风有关的东西，它会亮。”
周然点头。
“好。”
裂缝外，局面已经失控了一半。
杜子仁的鬼手把口子撕到了一丈宽。
灰色触鬚爬满手背，密密匝匝盘了好几层。
那些触鬚不攻击，不伤人，干的事比杀人更狠。
鬼手的一部分正在变成肉壁，一部分正在变成灰线，剩下的散成毫无意义的规则碎屑。
鬼帝法相在被重新定义。
杜子仁烧精血，一口接一口，硬撑著鬼手的形態不散架。
“周然！”
阎罗王的六条黑索缠上裂缝边缘。
“你让开，本王可与你共享心臟权柄。”
周然回头。
“你配吗？”
阎罗王眼底阴火暴涨。
“杀!”
六名被抽乾大半本源的鬼將扑过来。
周然没接招。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瓶。
瓶子不大，巴掌宽，上面贴著三层封符。
王胖子看见那东西，脸皮狠狠跳了一下。
“然哥，你要用那个？”
李之瑶也认了出来。
域外天魔。
黑泥。
当初从魔界裂隙里弄出来的污染源。
这东西不算强，比不上化神鬼帝，连完整生命都不算。
但它噁心。
能量、灵力、血肉、神魂，碰上什么黏什么，统统拖进魔性泥沼里一块烂掉。
阎罗王看见玉瓶，脸色骤变，这又是外域的气息！
“拦住他！”
鬼將加速扑过来。
杜子仁也反应过来了，化神法相分出一臂，朝玉瓶抓去。
周然手腕一挑，把玉瓶甩向裂缝入口。
瓶子碎裂。
黑色泥浆淌出来。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
它落在灰色薄膜裂口边缘，顿了半息。
然后开始膨胀。
黑泥接触到虚界气息，顏色由黑转灰，內部泛起密密的气泡。
每个气泡里有一张变形的脸。
魔界污染源在啃虚界法则。
虚界法则也在啃魔泥。
谁也吃不下谁。
咬成了一团。
眨眼之间，黑泥膨胀成一片泥沼，沿著裂缝边缘蔓延，裹住杜子仁鬼手的小指。
鬼帝阴律被腐蚀。
杜子仁五官紧绷，从喉咙底部挤出一声低哼。
化神鬼手小指断了。
断口没有血。
黑灰色的泥浆沿著截面往里灌。
杜子仁举起法相另一条手臂，手起刀落，把被污染的截面整个削飞。
断掉的小指落进泥沼，三两口被吞得乾净。
黑泥吃下化神法相的碎片，扩张骤然加剧。
阎罗王的六条黑索也被泥沼爬上来了。
泥浆倒卷回去，缠向六名鬼將。
六名鬼將拼命挣扎。
“王上！”
阎罗王一刀断索。
六名鬼將失去本源支撑，被虚界灰气一卷，缩成六团乾瘪的阴影贴在肉壁上。
赵涛腿一软。赵世江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拖，父子俩撞翻一名阴差，跌跌撞撞才站稳。
宋帝王退了三丈。
“所有人，封外层，別碰黑泥！”
秦广王法身铺开，与三殿印璽合力压住黑泥外扩的方向。
蓬莱囚笼里，徐老看著那滩黑泥，眼角跳了两下。
“这小子……真敢。”
沈追撑著裂了三道口子的长剑站起来。
“阁主，他要堵门？”
徐老道：
“堵门太轻了。”
徐幼薇跟了一句：
“他把门变成了一坨谁都不敢碰的烂摊子。”
王胖子听见这话，嘴角咧到耳根。
“专业。”
李之瑶掌风拍出，囚笼外侧两根刑罚柱齐齐碎裂。
“先救人。”
王胖子衝上前，佛光压到刑罚纹路上，一道一道地往下剥。
小柔的蛊虫从腕骨里爬出来，顺著柱脚钻入符文缝隙，里面啃外面压，节奏配合得极好。
白玄菌丝贴著肉壁铺了一层薄膜，把黑泥挡在三尺之外，防它爬到同伴脚底。
周然站在裂缝前头。
黑泥吞掉了杜子仁第二根手指。
杜子仁收回三条法相手臂，剩下三条还在扣门口。
化神修为走到这一步，不可能退。
“周然。”
杜子仁声音压到了极低处。
“你以为一团魔泥，就能挡本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