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句“不是”，江一洲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才有多骚包，现在就有多尷尬。
教室里的同学看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戏謔，有些平时看不惯他那副做派的男生，甚至都没忍住，“库库”的笑出了猪叫声。
江一洲只感觉脸皮烫的厉害，不过他心理素质还不错。
很快就挤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就像刚才的错误只是一个口误而已。
“哎呀，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装模作样的重新拿起卷子，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二次推演。
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批。
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江一洲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释。
“老师，我觉得这道题可能有歧义。”
江一洲指著题目。
“既然链条最后是全部落在地上的，那它对地面的压力，最终肯定等於它的重力啊。”
“那中间过程，无非就是一个从0增加到mg的过程，所以……”
“我刚才说的f = xgλ，或者是直接等於mg，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也是成立的嘛。”
听到这番话，坐在后排的李东忍不住摇了摇头。
江一洲的这种理解，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草履虫的思维。
他完全忽略了“运动”这个本质。
链条在下落，每一小段铁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速度会瞬间归零，动量的剧烈变化会產生巨大的衝击力。
忽略了这个衝击力，去谈静力学的重力，这简直就是对牛顿第二定律的侮辱。
讲台上的江扬脸色也不是很好。
作为物理老师，他可以容忍学生做不出来难题，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为了面子而强行解释的行为。
物理是一门严谨的学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江一洲同学。”
“物理学里没有『我觉得』，动量定理也不会因为你的『特定条件』而改变。”
他的话让江一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铃铃”
救命般的下课铃声终於响起了。
讲台上，江扬也没再理会这个好面子的学生。
他直接宣布下课。
江一洲才如蒙大赦的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江扬也没在管他，拿著水杯朝著教室门口走去，但刚到门口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凑人头的任务没完成呢。
虽然不知道老杨那边怎么想，但这物理竞赛的名额，他还指望李东去填一个呢。
想到这里，他又转身朝著教室后排走去。
路过第二排的时候，还能听到江一洲在和周围的同学解释。
“这题绝对有问题，肯定是条件没给全，所以我才理解错了，要是给全了条件，我肯定能做对……”
江扬只是在心里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李东正低著头，捧著手机神情专注。
江扬走到他桌边都没有察觉。
看著这一幕，江扬心里有些好笑。
到底还是七中的学生啊，嘴上说著要去参加物理竞赛，实际上还不是躲在后排看小说？
不过他也懒得管，反正只要李东肯去报名那就行。
至於上课看小说？那就看吧。
江扬甚至还想逗逗这小子。
他弯下腰，凑到李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李东啊，看什么小说呢？这么入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他猛的抬起头，一脸惊慌的看著江扬。
“江……江老师？！”
江扬笑眯眯的看著他，顺势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眼熟的插图——那是关於费曼图和路径积分的解释。
標题栏上赫然写著一行字：
《费曼物理学讲义》
江扬：“？？？”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了。
这年头的小说名字都起得这么硬核了吗？
这是哪位白金大神开的新书呀？
可是不对啊！
这排版也不像是小说呀，还有里面的专业术语……
这特么就是正儿八经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原版啊！
江扬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四大力学你学明白了吗？你就敢啃费曼？
这是装逼呢？还是真的在看？
此时李东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还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那个……江老师，我……我就隨便看看。”
江扬看著他那副躲闪的样子，心里的荒谬感更甚了。
隨便看看？
看费曼？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可能是现在的孩子一种新的凡尔赛方式，暂时先把这个问题拋诸脑后。
“行了，別藏了。”
江扬摆了摆手
“我来是问你……”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突然被李东为了藏手机而露出来的那张物理试卷吸引住了。
试卷正好摊开在“链条问题”那一页。
这倒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刚才上课就在讲这张卷子。
可是让江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那道题的答题区里的答案。
f总= g + f冲=(λx) g + 2λgx = 3λgx
3倍！
这是正確答案！
江扬也顾不上说话，直接伸手把那张卷子拿了起来。
【设微元dm……】
【动量定理 dp = fdt……】
【衝击力 f = v(dm/dt)=\λv^2……】
每一步推导都正確无比，用的是微积分和动量定理！
甚至在最后，他还看到了李东在一旁写的一行小字备註。
【若考虑能量损失，此过程为完全非弹性碰撞，系统机械能不守恆。】
漂亮！
江扬一会看看手中的卷子，一会看看懵逼的李东。
这个答题思路让他都受益匪浅，比他在网上找的答案要简单明了的多。
原来他一直以为李东只是个物理稍微好点的普通学生，顶多也就是能考个八九十分，而且还是在学校自己出题的情况。
要是高考难度的情况下，最多八十顶天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能用这种方法解出这道题，说明他对物理机制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高中物理的范畴了。
李东见江老师拿著自己的卷子发呆，半天也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江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江扬此时才回过神来。
“这……这是你解出来的？”
李东当然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虽然有点装，但这確实是自己的解出来的呀。
於是他挠了挠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嗯，是的，江老师。”
“之前正好对微积分感兴趣，刚才看这道题觉得用能量守恆做不对，就试著用动量定理解了一下，没想到正好解出来了。”
“要是换个题型，或者再难一点的，我估计也不行。”
李东觉得自己很谦虚。
毕竟《费曼物理学讲义》才刚看了个开头，后面还有量子力学那些大坑呢，要是遇到那种题，他確实不行。
但这话听在江扬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自学微积分？
正好解出来？
换个题型就不行？
骗鬼呢！
能熟练运用微元法解决变质量问题，这基本功扎实得嚇人好吗！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此刻，江扬心中蹦出了一句脏话。
去他妈的凑人头！
“你……你等我一下！”
江扬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往教室外跑。
李东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江扬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