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瑜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三月的首尔，天黑得比冬天晚了些，但此刻也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补习班门口的小路照得忽明忽暗。
“子瑜，你今天一个人回去？”坐在前排的女生回头问她，是班里唯一和她说过话的同学，姓金，戴著一副圆框眼镜。
周子瑜点点头，小声说：“內，室友今天有练习先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金同学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周子瑜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推开补习班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条路她最近走过很多次了。从补习班到公交站，步行大约七八分钟，要经过一条小巷子，然后是一条有路灯的主路。平时没什么感觉，但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得身后有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只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子瑜加快脚步，走进那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著些枯萎的藤蔓。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不是自己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脚步声也顿了一下。
周子瑜的心猛地揪紧。她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衝出巷子，跑到主路上。路灯亮一些了，人也多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站著一个男人，穿著深色的外套，看不清脸，就那样站在那里，盯著她。
周子瑜的腿开始发软。她转身就跑，跑到公交站台，挤在等车的人群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偷偷往巷口看了一眼，那个人不见了。
公交车来了，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衝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进围巾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回到宿舍，舍友还没回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周子瑜坐在床边，抱著膝盖，盯著地板发呆。
她想给妈妈打电话，但妈妈在那么远的台南，知道了只会担心得睡不著。她想给俞定延、林娜璉发消息，但几人今天都在加练，说了也是打扰。
她点开kakao，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宋知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好久。
她想起那天在车库，他一个人打五个的样子。想起他说“没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像是什么都不可怕。
可她能找他吗？他那么忙，要练习要写歌，她这点小事……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嚇得她差点扔出去。
是宋知予发来的：
【今天补习班下课了？】
周子瑜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热了，鼻尖酸酸的。她咬了咬泛红的唇，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下了。】
隔了几秒，消息又弹出，他又发来：
【安全到宿舍了？】
周子瑜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拼命用手背擦著，不想弄湿屏幕，可眼泪却越掉越多，模糊了所有视线。
她颤抖著打字：【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简单两个字，却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装：
【真的？】
周子瑜看著这两个字，忽然就绷不住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哭了很久，她才拿起手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子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盯著那句话，手指颤抖著打字：
【有人……跟著我。】
半小时后，周子瑜的手机响了。
是宋知予打来的。
“你回宿舍了没？”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嗯……”
“下楼。”
周子瑜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她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穿著黑色的外套，仰著头，正往这边看。
周子瑜掛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电梯等不及了，她直接衝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地跑下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宋知予就站在那里，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周子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脸，看著他微皱的眉头，看著他眼里的担心，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著，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宋知予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周子瑜接过来，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
“別站在风口。”他说，“去那边。”
他带著她走到宿舍楼附近的便利店门口，那里有个避风的角落。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周子瑜终於平復了一些，把今天的事断断续续讲了出来。补习班下课，巷子里的脚步声，站在巷口盯著她的那个人。
她讲得很乱，有些地方顛三倒四，但宋知予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
讲完了，她低著头，不敢看他。
“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问。
周子瑜想了想：“没看清……。”
“以前见过吗？”
她摇摇头。
宋知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周子瑜猛地抬头：“不用”
“不是商量。”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谁都没说话。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两人脚边铺开一小片暖黄。偶尔有路人经过，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子瑜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覆迴响。
她攥著那包纸巾，指尖微微发颤。
“知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说：“你平时回消息很快，今天隔了很久。问你『真的』，你只回了一个『嗯』。”
周子瑜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还有，”他顿了顿，“你之前跟我说过，平常补习班下课的时间。今天晚了二十分钟。”周子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些，可他记得。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子瑜低下头，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可还是有一滴掉在地上，砸在路灯的光里。宋知予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她身边站了站，挡住了从巷口吹过来的冷风。
安静了很久。
周子瑜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急。
“知予。”她又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出来的却是另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宋知予看著她。她的眼眶还红著，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不会。”他说。
周子瑜愣了一下。
“遇到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躲起来，知道给我发消息，做得很好。”
周子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便利店的门忽然被推开，店员探出头来：“两位，要进来坐吗？外面冷。”
宋知予看了周子瑜一眼：“进去坐会儿？”
她点点头。
两人走进便利店，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周子瑜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宋知予，眼神有点微妙，但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整理货架了。
宋知予去买了两杯热牛奶，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周子瑜双手捧著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情绪终於慢慢平復下来。
“那个人……”她忽然开口，“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宋知予实话实说，“但我明天会去查一下。补习班门口应该有监控。”
周子瑜点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知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知予看著她。便利店的灯光白一些，照得她脸上的泪痕格外清晰。她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攥著杯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是我最先认识的人啊。”
周子瑜抬起头。
“刚来公司那天，在走廊里撞到你。”他说，“那时候你韩语还说不利索，请个假都要我帮忙翻译。”
周子瑜脸微微红了。
“后来在走廊里，当时你问我能不能继续帮你翻译。”他顿了顿，“你说『可以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周子瑜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有那样看过他。
“那时候我就想，”他笑了笑，很浅。
“这个人，我以后得多照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