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的第二次收缩还没结束，但公共频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雾里看花的积分是多少？”
“三百一十，遥遥领先。”
“他用的那个技能，有人知道是什么吗？”
“看领域展开的方式，应该是某种范围封闭技能，但坍缩那一下，我从来没见过。”
“奥术射手？奥术射手不是最垃圾的职业吗？怎么会这么强！”
“那个炸坑的技能，绝对不是系统给的预设技能，那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自创技能？”
“对，听说奥术射手有秘文体系，可以自己组合技能，那个坍缩领域应该就是所谓的自创技能。”
“那雾里看花手里有多少种这种自创技能？“
没人能回答。
因为在那场团灭里，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就已经够用了。
……
在废墟东侧，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玩家盘腿坐在断墙上。
他的id叫“刀尺寸”，来自八区。
他不是什么知名的公会会长，也没有在全服排行榜上出现过，但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东西。
一双非常厉害的眼睛，和一颗非常冷静的脑子。
他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找了个高点，把整个斗兽场废墟里的主要强者全都標记了一遍。凯撒、雷蒙、芙洛拉，他都记录在案。
然后那个叫雾里看花的人出现了，打出了一箭十六杀。
別人在那边叫，他在这边记。
他回放了三遍那一箭的细节。
第一遍，他看的是领域展开的角度和速度。
第二遍，他看的是领域坍缩时內部能量变化的顏色。
第三遍，他看的是坍缩之前，凯撒的剑气护盾为什么没能形成有效的格挡。
然后他在脑子里把这三遍內容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那个技能的核心逻辑不是爆炸，是“吞噬”。
普通的爆炸技能，是能量向外扩散，对防御的衝击是正面的、可以被格挡的。
但那个领域不一样，它的能量是向內收缩的。
对防御的破坏方向，是从外向里，是把防御本身拉进去，一起吞噬掉。
任何形式的护盾，遇到这种逻辑，都没有意义，因为护盾的设计前提是“抵挡外来衝击”，而不是“抵抗內部吞噬”。
刀尺寸把这个分析记下来，然后想了下一个问题。
这个技能的弱点在哪里？
有三个方向。
第一，技能有蓄力时间。那颗奇点落地之前，有一段飞行轨跡，如果在它落地之前把它打掉，技能就废了。
第二，领域有半径限制，十五米。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外，就是安全的。
第三，使用者在技能发动期间，自身是静止的，也就是说，在他蓄力那几秒里，他是有破绽的。
刀尺寸把这三点写下来，然后看了一眼积分，把这份分析整理成一个文档，分享到了他所在的小圈子的內部频道里。
他所在的小圈子，叫“对策组”。
这是一个跨区的、非正式的玩家研究团体，专门研究各种特殊职业和技能的克制方式。
文档发出去十秒钟，里面就有人回復了。
“蓄力期间能打断？那就好办了，只要干扰他蓄力就行。”
“那就用远程控制，不需要靠近。”
“远程控制也要到达目標，他的闪现技能可以瞬间位移，如果他闪出控制范围……”
……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那就是说，正面对抗他，理论上胜率很低？”
刀尺寸盯著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
“不是很低。”
“是接近零。”
“想要有机会，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是击杀他，是逼他提前把蓝量耗干。”
频道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问：“他的蓝量上限是多少，有人知道吗？”
没人知道。
因为没人见过他把蓝量耗完过。
……
李雾站在一段废弃的城墙上，用“能量猎鹰”扫视了一圈场地。
战场在继续收缩，玩家的密度在增加。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发现猎物”的兴奋，是那种更冷静的、在远处研究他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他用了很短的时间来判断这意味著什么。
有人开始分析他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对方越认真分析，就越说明他已经在这场比赛里建立了足够高的威慑。
坏事是，一旦有人找到了他的弱点，后续的对抗就会更麻烦。
不过，麻烦不等於威胁。
他现在的积分是三百一十，遥遥领先。即便在接下来的阶段里他完全躲起来不动，只要最终积分没被追上，他就是第一。
但他不打算躲起来。
他站在这里，就是等人来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积分。
第一名的位置，依然是他。
他把奥术之弓握紧了一点，往场地中心继续走。
……
又过了二十分钟。
战场收缩了第三次，整个竞技场的活动区域已经缩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玩家密度急剧上升。
这个阶段，想躲都没地方躲了。
李雾站在一处高台的废墟上，俯瞰著下面的乱战。
这个阶段的战斗，烈度明显比之前高了一个档次。原本各自为战的玩家，开始出现了临时结盟，三五成群地互相配合。
他观察了一会儿，大致摸清了当前场上最主要的几个团伙。
最大的一支，约二十人，旗帜来自各个不同的区，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让他多看了一眼。
高个子，黑色长袍，没有明显的职业標誌，站在人群里却让所有人自动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id，叫“刀尺寸”。
李雾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从这人的站位和指挥方式里，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玩家。
这是一个打法非常冷静、非常有体系的人。
他盯了刀尺寸大概三秒，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被观察，仍然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李雾收回视线，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退出对方可能的视野范围。
他想再观察一会儿。
然后他的【命运感知】动了一下。
是那种“有恶意正在靠近”的波动，但不是那种衝动的、想正面来打他的感觉。
是那种很克制的、在测量和计算的感觉。
李雾把奥术之弓举起来，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等了一秒。
一秒后，他右侧的空气里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扰动。
他向左迈了半步，一支飞刀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石墙里。
动作很快，角度刁钻，如果不是提前感知到了，很可能被打到。
但这只是个试探。
真正的问题，是这支飞刀从什么方向来的。
来自正右方，高度比他低三米，拋物线角度在二十五度到三十度之间。
这意味著对方现在的位置，在他右侧偏后，距离大约四十到六十米。
李雾没有转身，也没有动。
他就站在原地，又等了两秒。
第二支飞刀，来了。
这次是从左侧，角度更低，明显是从掩体后面打出来的，想压制他的移动路线。
李雾向前跨了一步，飞刀擦著他的肩膀侧面飞过。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两支飞刀，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角度和力道都是经过计算的。
不是一个人干的。
是两个人在配合。
他们在测试他的反应，摸索他的走位习惯。
李雾心里明白了大概的局面。
这不是一个衝动的伏击，是一次有预谋的系统性试探。
对方想在正式发动攻击之前，先把他的动作规律摸清楚。
这种打法，比刚才那批衝动围攻他的人，麻烦得多。
他停下来，把奥术之弓慢慢放下，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废墟里传得很开。
“测试得差不多了吧？”
四周安静了一下。
然后，刀尺寸从右侧的废墟后面走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一共七个，散开站位，每个人的间距都超过五米，明显是刻意避免被范围技能一锅端。
刀尺寸走在最前面，停在距离李雾三十米外的位置，就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又抬头看了一眼李雾。
“你的反应比我预测的快三分之一。”他说，语气很平，就像在核对一份数据报告，“而且你的感知能力，已经超出了单纯高敏捷的范畴。”
李雾打量了他一眼。
“你分析完了？”
“还差一点。”刀尺寸说，“我需要知道你的蓝量上限。”
“你打算靠耗蓝贏我？”
“理论上，这是对抗你当前战斗模式的最优解。”刀尺寸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的技能是秘文构型，大型秘文技能的蓝量消耗是常规技能的数倍。如果能逼你持续释放高消耗技能，理论上可以让你陷入蓝量枯竭。”
李雾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刀尺寸的分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分析本身没有问题，逻辑是对的。
问题是，这个分析有一个漏洞。
他的【虹吸之箭】和【魔力潮汐箭】，是两个几乎可以无限回蓝的手段。
对方不知道这两个技能的存在。
或者说，对方知道有回蓝手段，但不知道效率有多高。
李雾看著刀尺寸，想了一秒，然后说：“你这个分析，逻辑上没问题。”
“但你漏了一个变量。”
刀尺寸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变量？”
“我不缺蓝。”
李雾说完，抬起奥术之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