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葬礼
七天前的大战，死去的不只有钟山妖兽，还有永寧洲那五万士卒。
除却赵缨以外，所有人类都在一瞬间被光与热蒸发。
家属们找不到尸首，只能为那些士卒立下一座一座衣冠冢。
李正明站在墓碑前，一张一张烧著纸钱。
他的面色上看不到悽苦，也看不到悲痛。
从嘴唇到脸颊，再到眼瞳，五官组成一张近乎执拗的木然面具。
“本家我联繫过了，但是得不到回信。”赵缨也走了过来，將手中那一沓纸钱扔进火盆里。
火光大盛，却怎么也照不透她那双宛如深渊的黑瞳。
在这个时间段切断了中洲赵家和她的联繫，无非只有那几个可能。
最坏的那个可能，就是她的家因为她而被皇朝灭族。
这是最坏的情况。
赵缨想了一宿，在现在这个不知道中洲是什么情况的时候。
她要做的，就是保全赵家可能的，最后血脉。
赵清言被送进了钟山，是普天之下，她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拼她赵缨的命了。
而李正明什么动作也没有，妻子孩子都在夏安城，大兄的家室也被他接到了夏安城里。
他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著纸钱，火光一阵一阵暴起。
“皇朝不惜动用坠日，也要摧毁永寧主城，那雾鬼他们肯定有参与。”
“东海龙属、四法门、皇朝，怪不得要放弃永寧洲。”
李正明说得淡漠。
可在他手下的那个火盆，火焰却越烧越高。
“你没死，我没死，东海的龙属不会放心，它们肯定会联合皇朝进攻永寧洲”
。
“如今永寧洲士卒近乎全灭，而天灾將至，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打算將钟山神奉为永寧大神。永寧洲以前存在的所有神话，皇朝尊奉的所有神话，我统统都会销毁掉。”
“一旬后，永寧洲將只会存在一尊神话，那就是钟山之神。”
闻言，赵缨將手中剩下的纸钱一把全扔进了火盆。
“我先给新兵们立下军规，等你有了章程，我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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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
庞然的赤色阴影在洛水中蜿蜒，好似无穷无尽。
它还是把皇朝与龙属想的太简单了。
只是像过去那样沉在水中，撕扯天地灵力，远远还不能够让它拥有能抗衡这两方恶意的实力。
大蛇必须做一些，曾经它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钟山脚下，那个名为新的村子。
自从文家人改姓入住以后，新村又热闹了些。
刚开始文家人还有些不適应，可心里早已经做了准备，所以生活了两年之后，也都大体上適应了。
將近百人在这方村落里生活，重新为这寂寥的村落注入了鲜活的人气。
这个村落活泼了不少，但今天又重归了寂静。
大夫提著药箱，从村长家门口出来后，向等在这里的眾人摇了摇头。
“老大人实是寿数將近，已无药可医。”
“早些安排后事吧。”
眾人哀嘆，钟淞更是红了眼眶。
“老大人现在还能说话，是他家里人的，进去听听吧。”
大夫收起医箱，快步离开。
钟淞与文书言连忙进门，快步走到钟岩的病房。
进门满鼻药味，只是闻到一丝，嘴里就发苦。
钟岩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攥紧著一方赤红蛇像。
“爹，您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吧。”钟淞跪倒在床前，將手按在钟岩的手上。
“带我————出村————山，山神！”钟岩张大了嘴，努力地想要说话，却只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
钟淞立刻用被褥將钟岩包裹住，小心翼翼將他抱起来。
顺著老人的眼神所指，男人快步跑到村外。
再向前，有一条大河。
这条大河平日里水流並不湍急，平日里捕捞些鱼虾是村里人的常態。
如今已是春汛，大河水流湍急，村民们已经不往那边去了。
刚出村，村民们养的鸡鸭狗猪都疯了似的狂吠。
钟淞心头有感，脚步放轻、放缓。
可行进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耳边一丝风都没有，眼前所有景物都被拉成了一套长线。
到了那道大河旁，水流依旧湍急。
“哗啦啦——”水流声起，有庞然大物从河流中抬首。
远比钟淞想像的要庞大，阴影直接將这一整片河岸笼罩。
他將老人从被褥里扶出，跪在地上。
宛如枯枝老树的钟岩，跟踉蹌蹌上前。
“山神大人，钟岩来了。”
淮念静静看著，面前这位即將死去的老人。
它与他交集不多。
最多不过是当初在山神庙前的一席问答。
只是如今看著他苍老的模样，再与大蛇记忆里，他那老当益壮、矍鑠的模样对比起来。
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却又很快恢復平静。
“我需要拿你的身体做实验。”大蛇轻语。
不等钟岩与钟淞说话，大蛇再度说道：“会很痛苦，你会在一个时辰內感受到十余次青春流逝。”
“全身上下所有內臟都会是不同的衰老程度。可能心臟还很健康，但你的脾胃已经衰老到近乎死亡。”
“我不在乎，山神大人。我已经要死去了，只希望能给您带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被大蛇注视著，钟岩恢復了说话的力气。
“我新村从刚开始的二百余口，到现在的一百余口，尽皆受您与玄蛇神的恩惠。”
“妖兽不侵入村庄，鬼怪不袭扰村庄，我们几乎所有人都是寿终正寢。”
“只要能帮到您，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钟岩跪下，將脑袋深深埋进泥土里。
大蛇抬首。
视线落在在他身后跪著的钟淞。
能看到在他脸上流淌的泪水。
“你叫钟淞，是吗？”
“是，山神大人。”钟淞话语哽咽。
“未来將有大旱，你可以下山去下安城，找一个叫令仪或赵缨的女人。”
“他们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定製一套兵煞修行之法。”
“往后新村之人，若有精才绝艷者，可上山水洞天，受传承。”
“是。”钟淞与钟岩齐齐点头。
大蛇眸光依旧，只是其中的意味黯淡了些。
蛇尾一卷，老人与它齐齐没入河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钟山的天空被乌云笼罩。
为了心中承载的东西。
它要开始尝试，逆乱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