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三郡之地虽然繁荣,虽然人口不少。
的確是能够壮大李镇的实力。
但。
相比於樊子盖带来的诸多工匠,诸多典籍,那这三郡之地就不算什么了。
归根结底。
人才最为重要。
因为杨广放弃了京畿之地,樊子盖的心也是彻底死了。
原本对於李镇要工匠等要求还是遮遮掩掩进行著,可如今,完全不必了。
整个京畿都將沦陷,这些人也成为了朝廷弃子,一旦落入了叛军的手中,生死不知。
还不如將他们全部带走,送至凉州。
这就真的是让李镇捡了一个大便宜了。
这时!
李镇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骚了殿內文武一眼,正色道:“诸位!大爭之世已临!”
“吾当携诸位同行,开创大世。”
应声。
殿內眾文武全部都站了起来,齐声道:“属下誓死相隨。”
……
扶风郡,雍县!
城关之上高掛著一柄【隋】字旌旗,而在旁则是十几柄【李】字旌旗,迎风而动。
城门洞开。
在面向西都大兴的方向,入城的官道上,不计其数的人还有车马正有序入城,而在官道两侧,还有著数千计的带甲兵卒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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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大多是从京畿之地逃难而来的。
战爭打响。
平民百姓最为受难。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人命不如狗。
有僕从死士的世家大族自然是向著南边迁徙,有著保护。
但对於平民百姓而言,他们要么就是隨波逐流,要么就是向著没有战爭的地方跑。
而凉州。
大隋第一勇士拥兵镇守的郡已然成为了安全的地方,不少京畿的百姓的都纷拖家带口的前往凉州。
城关上!
单雄信看著城前匯聚的百姓,脸上也是带著一种严肃。
“战乱来了,最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幸亏主上有先见之明,让我们率军来到了,否则也无法接管这三郡之地,更无法接管城防。”
“一旦这些平民落入叛军掌控,轻则被夺一切,重则死。”
单雄信缓缓开口道。
经歷过战爭。
更是清楚知道战场的残酷。
“是啊。”
一旁的王伯当也点了点头:“至少,我们能护住不少,相比於那些无规矩,直至烧杀抢掠的叛军,至少在主上麾下,军纪严明,不会有滥杀之举,更不会有欺压之举。”
“朝廷放弃京畿,乱世將临,未来的天下,一切未定。”
说到这。
王伯当眼中儘是期盼之意。
如果说当初刚刚入凉州时,李镇的一切野心还是隱藏,不能暴露太多。
那么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李镇的野心也已然摆在了明面了。
无论是针对世家之举,再或者分田之举,铸幣之举。
这已然是大罪了。
但。
如今朝廷已经管不到李镇了。
时间悄然流逝著。
外面的百姓却是不断进入。
而这时!
“报。”
“启稟单將军。”
“樊將军求援,大批叛军已入城境。”
“请单將军速速救援。”
一个骑兵急报兵快速策马而来,入城向著单雄信稟告道。
“看来樊將军已经接应到了。”
“王將军,这城关镇守就交给你了。”
单雄信转过头,对著王伯当说道。
“单將军儘管去,城关无忧。”王伯当一笑,当即道。
隨即。
单雄信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率领驻守在城內的万眾骑兵向著大兴方向疾奔而去。
万骑动。
大地震动。
带著一种难言的震撼。
而入城的百姓看著这骑兵阵型,威势无穷,也是涌现了一种安全感。
雍县与大兴接壤之境。
数万大军相持。
皆是大隋制式战甲,只不过在大兴的一面军队,他们的手臂上都繫著蓝色的布条,这也是作为区分的。
在雍县这一个方向。
万军列阵以待,而大兴方向则是有著数倍的兵力,达到了两三万。
不同於那些乌合之眾的叛军,眼前追击而来的大军看起来也是十分森严,透出无形杀机。
这並非强征壮丁所得之兵,或许原本也是隶属於朝廷麾下的军队,只不过如今反了。
“交出樊子盖,吾可撤军。”
“否则,那就不要怪本將不客气了。”
在叛军阵前,一个战將冷冷喝道。
正是王世充麾下第一大將,杨公卿。
也是响应王世充,全力支持起兵造反的人。
“杨公卿,你这个叛贼逆臣。”
“到了如此地步,你觉得我会怕你?”
“有本事,儘管来攻。”
樊文举立於阵前,手提长枪,对著杨公卿直指,毫无惧色。
而在他身后,身边。
万眾步卒已然列阵以待,盾军在前,弓箭手在后,长枪兵在后。
如若杨公卿来攻,或许他们的兵力不少,但樊文举也根本不惧。
而在后阵。
樊子盖还有许多工匠,文臣都被护持在后。
显然。
此番樊文举就是来接应的。
只不过相比於之前,樊子盖此刻的脸色更显病態苍白,这垂暮的样子或许真的不久於人世。
“文举。”
“真的长大了。”
“这才跟隨了李镇几个月,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大的变化。”
看著樊文举面对叛將还能够保持如此镇定,根本不惧。
这也让樊子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成长。
在以前。
自己儿子虽然经过了他的培养,可终究是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而且还少了几分担当。
而现在。
似乎真的蜕变了。
“只待將老大也交给李镇,我也可以安心去了。”樊子盖心中暗想著。
每过一日,他都可以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如果不是强撑著一口气,或许樊子盖现在也难以坚持下来。
此刻!
两军针锋相对。
看著樊文举这丝毫不惧的样子。
杨公卿的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思虑。
正在这时!
踏踏。
踏踏踏。
一阵阵马踏雷霆之声响彻。
在后方,一支骑兵兵分两路,自樊文举万军两侧迂迴而来。
见此一幕。
樊文举心底也鬆了一口气。
这万骑来到,此间危机也尽解了。
“杨將军。”
“平凉军增兵来了。”
“这一支骑兵一直都是那李镇统领,此人只怕也来了。”
在杨公卿身边的將领压低声音说道,但言语之中充满了对李镇的忌惮。
对於那些草根叛逆而言。
李镇之名或许只是在乎传说之中,传闻他是大隋新晋的第一勇士,勇力超群。
可对於杨公卿,乃至於王世充他们而言,却是亲眼所见李镇的悍勇。
昔日在洛阳时。
李镇与宇文成都对决时,王世充也是亲眼所见,一拳就將宇文成都给废了一臂。
或许他未曾见过李镇真正的全力出手,但宇文成都的悍勇,他们是清楚知道的,乱军之中,面对千军万马也是游刃有余,这种人物竟然败在了李镇的手中。
自然就將李镇的悍勇展现而出了。
“万骑。”
“出征凉州诸郡这么久,他人竟然还保存了如此建制的骑兵,根本没有多少损伤。”
“终究是慢了一步啊。”
“西都三郡都落入了李镇的掌控,未来此子必是主公的大敌。”杨公卿脸色凝重的说道。
显然。
此番拿樊子盖的由头是假,想要夺扶风郡是真。
毕竟西都西边三郡人口不少,也是极为富裕的。
只是现在。
看著这万军临阵,万骑突临。
杨公卿很清楚,此番想要一战夺取扶风是不可能的了。
“李镇。”
杨公卿凝视著前方的军阵,喃喃一句。
最终。
“撤。”杨公卿下令喝道。
这一刻。
也是带著一种无奈。
隨著他一令落下。
王世充的大军有序的向著大兴方向撤离而去。
很快便全部撤走了。
见此一幕。
樊文举也是鬆了一口气。
“可惜了。”
“如若他们动手,那就趁势杀杀他们的锐气。”单雄信则是有些失望的看著这些退走的敌军。
在来之前。
单雄信他们得到李镇的命令就是固守三郡,接应大兴来人。
如若王世充叛军不动手,那他们也不动手。
一旦动手,那就全力出击。
“以后有机会的。”樊文举则是道。
“樊將军,还是先去看看樊老尚书吧。”
“这一路劳顿,而且还守了大兴那么久。”
“主上特意交代了,必须確保老尚书无恙。”单雄信回过神来,立刻道。
提及自己父亲。
樊文举也是面带几分急切。
他是刚刚接应而来的,甚至於自己父亲也只是见了一面就来迎战了。
很快。
樊文举便带著单雄信策马向著中军而去。
中军所在。
眾多匠人,还要许多文吏,甚至是朝堂的大臣。
当然!
在他们的周围还有数千计的京都军士卒。
这些人要么是愿意追隨樊子盖入凉的,要么就是被樊子盖带来的。
而那些没有来的要么是投降王世充了,要么就是隨著世家主力南撤去了。
“末將李镇將军麾下骑兵营行军副总管单雄信,见过樊尚书。”
单雄信策马来到了樊子盖所在马车,当即翻身下马,躬身一拜。
“咳咳。”
樊子盖也是从马车上走下来,轻咳了两声,微笑道:“李镇那小子如今真的不错,不枉老夫给了他那么多支持,单將军如此能將,老夫也早有耳闻了。”
“能得老尚书知名,单某不甚荣幸。”
“能得老尚书知名,单某不甚荣幸。”
“此番將军也特意交代了,定要好好招待老尚书。”
“將军说,入凉数月,若非老尚书暗中支持,我们也不可能拥有如今之势。”单雄信一脸郑重的说道。
对待樊子盖,也是极为尊敬。
对於单雄信的態度,樊子盖也是十分满意。
不过。
他关切的还是李镇。
“李镇如今还在武威吗?” 樊子盖笑著问道。
“回老尚书。”
“將军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此番先行让末將等接管这三郡之地,而將军则是在武威布防,提防薛举。”单雄信如实道。
“如此就好。”
樊子盖放心的点了点头。
他还真的怕支撑不到再见到李镇。
如今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帮的已经帮了。
两个儿子都带来了。
可如果不亲口恳求李镇几句,他还是不放心自己两个儿子。
说到底。
如今做了这么多,也给李镇这么多好处,也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爹。”
“您先上车吧。”
“此番敌军退了,入了城就彻底安全了。”樊文举关切的说道。
“恩。”樊子盖点了点头。
正准备上车的时候。
身体却是一软,整个人无力的倒了下去。
似乎是强撑著这么久的一口气难以维持了。
单雄信和樊文举眼疾手快,急忙扶住。
“爹。”樊文举脸色大变。
而在另一边的樊文超也是立刻快步跑来。
“大哥。”
“这是怎么回事?”樊文举立刻看向了自己大哥。
“唉。”
樊文超嘆了一口气:“父亲本就是带病之身,朝政完全积压在他的身上,这两个月来,王世充叛乱,父亲更是彻夜不眠,如今…如今是支撑不住了。”
“我…我要见…见李镇。”樊子盖强撑著无力的身体,挣扎开口。
“来人。”
“速速急报上稟主上,说…说老尚书快不行了。”
“想要见主上。”
单雄信见此,急忙对著身边亲卫下令道。
“是。”亲卫领命快速退下。
……
夜幕落下。
雍城內。
县衙大殿灯火通明。
自大兴而来的数十个官吏,文吏全部都匯聚在了府衙內的一处殿宇外。
几乎所有人都充满了担忧之色。
这些追隨樊子盖来到凉州的大臣,官吏,文吏。
他们自然是选择相信樊子盖才来的。
樊子盖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如若此番樊子盖真的撑不过去,那他们这些人也是失去了主心骨,感觉前路渺茫,毕竟他们也不清楚留在这凉州会得到什么。
李镇会如何对待他们,他们也不清楚。
“將军还未来吗?”
单雄信看著王伯当问道。
“已经先后派出了多路急报了。”
“不知將军能否赶得上。”王伯当嘆了一口气。
“唉。”
单雄信也是嘆了一口气,充满了无奈。
虽然他与樊子盖並不相熟。
但樊子盖作为大隋的尚书,位高权重,而且极通政务之能,门生遍布。
如若他活著。
对於李镇绝对是有天大的好处的。
未来在政务方面,李镇就可以完全卸下,有樊子盖在,无忧了。
可现在樊子盖隨时都会驾鹤西去。
这也只能无奈了。
殿內!
樊文超,樊文举跪坐在了床榻前。
斛斯政还有一些樊子盖的近门生也在殿內。
“李…李镇还没来吗?”樊子盖躺在床榻上,老脸毫无血色,一脸煞白。
甚至於说话都喘息著粗气,真的只在朝夕之间了。
“父亲。”
“將军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了。”樊文举立刻道。
听到这。
樊子盖眼中带著一种不甘。
“看…看来老夫是等不到李镇了。”樊子盖语气发颤,带著一种无奈。
也正在这时。
殿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镇战甲未卸,快步走来。
殿外的单雄信与王伯当看到李镇。
当即上前恭迎:“参见主上。”
“老尚书情况如何?”李镇立刻问道,脸上也是带著一种急切。
樊子盖坚持不住了,只在朝夕之间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李镇是真的被嚇到了。
对於他而言。
一个活著的樊子盖价值太大了。
而周围匯聚的官吏看到了李镇后,也是纷纷看了过来,躬身相迎。
“只在朝夕了。”单雄信沉声道。
闻言!
李镇更加不敢耽搁了,快步向著殿內走去。
入眼。
便是殿內的少数几人。
“主上。”
樊文举看到了李镇来到,脸上也闪过惊喜之色。
急忙对著床榻上的樊子盖道:“父亲,主上他来了。”
听到这。
樊子盖眼中闪过一道喜色,挣扎著开口:“扶…扶我起来。”
樊文超两兄弟立刻上前將樊子盖扶起来。
当樊子盖看到了快步来到的李镇后,老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你小子…来的真的慢啊!老夫都要…要坚持不住了。”
看著樊子盖还活著,李镇也是鬆了一口气,急忙上前,蹲在了床榻前。
“你老说什么胡话呢?”
“你老当益壮,长命几百岁。”李镇笑著说道,右手则是握紧了樊子盖的手。
或许。
当初最开始与樊子盖相识时,是在洛阳防守。
但也正是那时的患难与共让两人成为了忘年交。
乃至於之后他也对李镇多有帮助,入凉之后,更是全力支持。
这种无言之恩,李镇都记在了心底。
或许有利益。
但也有著一种真心在。
“哈哈。”
“长命几百岁,那就是老怪物了。”
“不过…不过此番老夫临死前还能够见到你,值了。”
“老夫…老夫快死了。”
“只是…只是还有牵掛。”
樊子盖笑著,余光却是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然后又看向了李镇。
“大隋…大隋要乱了,要亡了。”
“老夫…老夫两朝为臣,为大隋尽忠,可终究无法改变大隋。”
“老夫…已经尽力了。”
“但老夫两个儿子,以后…以后就拜託你了。”
“李…李镇。”
“老夫知道你的野心,更知你的藏拙。”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看任何人都是可以看透几分,但…但唯独你看不透。”
“老夫相信你…未来定可闯下一番基业。”
“这一次从大兴,老夫带来了不少人,他们…他们都是能臣,干吏,他们能够为你组建一套政务班底。”
“还有…还有册录。”
“这些,便是我樊家给你的投名状。”
“只求…老夫只求你善待我两个儿子,善待…善待老夫带来的那些人。”
樊子盖抽出了手,紧紧握住了李镇的右手,老眼之中儘是渴望。
这…这便是他最后的临终遗言了。
闻言!
李镇手紧紧握住了樊子盖,微笑著道:“老尚书,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答应。”
“不过你如果不能活著看到,怎能知道我会不会做到?”
听到李镇答应的话,樊子盖也笑了:“你…你答应就足够了。”
“老夫…老夫估摸著是看不到了,更看不到你未来能够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了。”
李镇却摇了摇头:“不,你看得到。”
“当初大兴一別,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
“如若有朝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儘管来找我,我可赋予你新生。”
“只不过那时,你的命就彻底是我的了。”
“如今,这时机已经到了。”
说著。
李镇一抬手,手中突厄出了一个瓷瓶。
正是增寿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