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看著他认真到发白的脸。
沉默几秒，终於点头。
“好。”
顾惜朝胸口狠狠一震。
她把陆景行交给了他。
哪怕只是六小时。
也是信任。
苏婉柠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顾惜朝和陆景行。
安静得只听得见仪器声。
陆景行闭著眼，忽然轻声问：“你恨我吗？”
顾惜朝死死盯著他。
半晌，哑声道：“恨。”
陆景行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別装大度。”
顾惜朝眼眶发红。
他低头看著陆景行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指骨捏得泛白。
“但她让我守著你。”
“所以你不能死。”
陆景行睁开眼，虚弱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顾惜朝眼神骤冷，“原本柠柠只是我一个人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全都上了牌桌。”顾惜朝自嘲一笑，“还真是朋友妻不客气呢。”
陆景行唇角微弯。
“二少，你真的变了。”
他气息很弱，却还带著一点熟悉的狐狸味。
“放在以前，你绝对会一拳打过来。”
顾惜朝喉结滚动。
“闭嘴。”
“嗯。”
陆景行闭上眼。
“省点力气等她回来。”
顾惜朝：“……”
他真的很想把这只狐狸连床一起推出去。
可他忍住了。
六小时后，苏婉柠醒来。
手机里多了四条消息。
顾惜天发来一张医院窗外的晨光。
【今天適合休息。】
江临川发来康復餐单。
【你也有一份。】
沈墨言发来睡眠数据报告。
【你的深睡眠不足。】
最后一条，是顾惜朝。
照片里，陆景行安静躺著，仪器平稳。
旁边的水杯、药单、温度计都摆得整整齐齐。
配字只有一句。
【柠柠，他挺好的。】
苏婉柠看著最后一条，唇角微微弯起。
她回到陆景行病房时，陆景行已经醒著。
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情况。
而是看她的脸色。
从眼下青痕，到唇色，再到她握著门把的手指。
苏婉柠被他看得不自在，故意挑眉。
“陆总，现在学会不算计了吗？”
陆景行沉默两秒。
“学不会。”
苏婉柠一怔。
他看著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但可以告诉你，我在算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婉柠没有打断。
陆景行缓慢地说。
“第一次递邀请函，是有心机。”
“展览路线，回声室，夜市偶遇，做饭，宣发权限……都是步步心机，不过，追女孩子吗，不用点手段怎么行？”
他每说一句，呼吸都会轻一点。
“我想贏。”
“也想被你选中。”
苏婉柠静静听完。
没有生气。
只问了一句。
“那挡车呢？”
陆景行看著她。
那双曾经最会藏东西的狐狸眼，此刻乾净得让人心口发疼。
“那一秒没有算。”
苏婉柠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立刻给他答案。
只是从床头抽出一张纸，拿笔写下三行字。
【一：不得利用救命之恩逼迫。】
【二：不得越过我的边界。】
【三：不得伤害自己或別人来换取我的心软。】
写完，她把纸放在陆景行床头。
陆景行看了很久，极轻地笑了。
“和顾惜朝那份行为准则一样？”
“不一样。”
苏婉柠看著他。
“这是追求准则。”
陆景行虚弱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可他慢慢抬起手指，轻轻压住那张纸。
夜里，苏婉柠准备离开病房休息。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景行沙哑的声音。
“柠柠。”
她脚步停住。
陆景行看著她，眼底第一次没有任何偽装。
“那天你说，给我一个没有算计的机会。”
苏婉柠指尖微紧。
陆景行声音很低。
“我不要你现在答应我。”
“我只要你別因为愧疚答应我。”
苏婉柠站在门口，很久都没有说话。
走廊灯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最后，她轻声回。
“好。”
她推门出去。
门外，四个男人都在。
顾惜天站在窗边，手里拿著病区文件。
江临川靠在远处，檀木香淡得几乎闻不见。
沈墨言坐在长椅上，数据板屏幕已经暗下去。
顾惜朝守在最近的位置，怀里抱著她的外套。
他们只是同时看著她。
苏婉柠忽然意识到，陆景行这场生死劫，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新的规则里。
不靠权势。
不靠强迫。
不靠卖惨。
只用真实的自己，慢慢靠近她。
凌晨。
陆景行睡著后，顾惜朝替他整理被角。
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他。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
陆景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那天晚上……”
顾惜朝动作一僵。
陆景行看著他，唇色苍白，眼神却清醒。
“你差点拔管，对不对？”
顾惜朝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病房里的监护仪平稳跳动。
陆景行重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根针。
“我不会告诉她。”
“但......我们扯平了。”
......
陆景行甦醒后的第七天，顶层特护病房终於撤掉了大半监护设备。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乾净得近乎不真实。
康復医生翻著病歷，语气谨慎。
“陆先生目前生命体徵稳定，可以尝试短距离下地。”
陆薇薇眼睛一亮，差点原地跳起来。
医生立刻补了一句：“但是，单次行走不得超过五分钟。今天第一天，最好控制在三分钟以內。长时间移动仍旧需要轮椅代步。”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陆景行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曾经那个无论站在哪里都从容掌控全场的陆总，此刻连坐久了，额角都会渗出细密冷汗。
可他听完，没有半点挫败。
他只是第一时间看向床边的苏婉柠。
那双狐狸眼病后褪去了锋芒，像被水洗过，虚弱得让人心口发软。
“那我以后走慢一点。”
他声音很轻，尾音还带著气息不足的哑。
“別嫌我麻烦。”
陆薇薇当场捂住嘴。
完了。
她哥这副样子，连她这个亲妹妹看了都想哭，更別说柠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