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医院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的空气像是瞬间绷紧了。
长桌一侧，顾惜天坐得最稳，深灰西装，袖口一丝不乱。
江临川指尖搭在杯沿，神情温淡。
沈墨言靠著椅背，眉眼冷清，手机扣在桌上，像是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放出来。
陆景行坐在轮椅上，膝上盖著薄毯，脸色还没完全恢復，却偏偏笑得最柔，像一只藏著爪子的狐狸。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惜朝。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在谁的对面。
而是站在陆景行身后半步，手里拎著一件浅灰色外套，视线落在轮椅靠背上，像是在確认他后背不会碰到冷风。
那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连陆景行都偏头看了他一眼。
顾惜朝垂著眸，声音低低的：“看什么。”
陆景行哼笑一声：“没看你，怕你一会儿又想掀桌。”
顾惜朝面无表情：“我现在不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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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陆景行拖长了尾音，“那你挺进步。”
顾惜朝眼皮一跳，手指收紧，却到底没懟回去。
门口又轻轻一动。
苏婉柠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很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髮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人一站进来，整间屋子像是都跟著亮了一截。
五个人几乎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苏婉柠脚步一顿，抬眼扫过去，桃花眼里带著一点点无奈。
“坐下。”
没人动。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轻的，却很有主意。
“不许像面试。”
下一秒，五个人同时坐下。
陆薇薇站在门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夹捏皱。
苏婉柠这才满意，走到主位边上坐下。
顾惜天把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连同一支钢笔一起放下。
“你写，我们签。”
苏婉柠低头看了眼那张纸，睫毛轻轻一颤。
“你们知道我要写什么？”
顾惜天看著她，语气很平静。
“不知道。”
“那还让我写？”
“就是不知道，才让你写。”
他声音不重，偏偏稳得让人没法反驳。
“你的规矩，应该你来定。”
苏婉柠指尖捏著钢笔，停了几秒，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想像中的爱情一定是甜甜的，普通的，不掺金钱，也不掺权势。”
她抬起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顾惜天身上。
“可我发现，你们好像根本不知道正常恋爱应该怎么谈。”
她顿了顿，嘴巴微微一鼓。
“跟一群小学生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临川低头轻咳，耳尖竟然有点红。
陆景行挑了挑眉，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墨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分析“小学生”三个字对应的行为模型。
顾惜朝直接別开脸，喉结滚了滚，耳根一点点发热。
只有顾惜天，神色没变。
他甚至还很认真地问：“那你教吗？”
苏婉柠：“……”
她低头，气鼓鼓地在纸上写字。
第一条：不得要求我属於任何人。
这几个字落下去，会议室里明显静了一瞬。
顾惜朝脸色白了半分，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像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婉柠看见了，笔尖顿了顿，却还是没抬头。
第二条：不得用救命之恩、受伤、自残、付出逼迫我回应。
陆景行原本带著笑的眼睛慢慢敛下去。
顾惜朝垂著眸，指尖搭在膝上，安静得像是没听见。
可没人开口辩解。
连沈墨言都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到她写字的手上，神情难得有些复杂。
苏婉柠写到这里，声音却放轻了些。
“我不是不记得。”
“你们受过的伤，我也会心疼。”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下写。
“但心疼，不等於我要立刻答应什么。”
江临川眼底那点散漫收了收，像是真的在听。
第三条：可以吃醋，可以小吵架，但必须自己说，不许利用权势审问我，不得逼迫我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
苏婉柠写完，抬起头，看向顾惜朝。
“尤其是你。”
顾惜朝一怔。
苏婉柠一本正经：“你一急起来，像要把人拎去审讯室。”
顾惜朝：“……”
他想反驳，偏偏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行为，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低低应了声：“……我改。”
苏婉柠这才继续写。
第四条：任何亲密行为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能强求。
江临川指尖轻轻一顿。
他视线极淡地扫过苏婉柠，又很快收回。
顾惜朝立刻看向他，那眼神像在问“你想什么”。
江临川没理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接受。”
顾惜朝的眼神更冷了点。
江临川抬眸，语气温温的：“你昨天也听见了，问了不等於有答案。”
顾惜朝：“……”
陆景行低头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很，偏偏很欠。
沈墨言在旁边补刀：“逻辑成立。”
顾惜朝：“……”
苏婉柠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圈。
“继续吵，下一条我改成『不许说话』。”
五个人瞬间安静。
第五条：不许互相伤害。
沈墨言问得很直接：“商业层面算吗？”
苏婉柠抬眼看他，语气很平：“算。”
沈墨言沉默两秒，点头。
“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陆景行懒懒问。
沈墨言看他一眼：“至少不能在她面前互相拆台。”
顾惜朝冷笑：“你还知道？”
沈墨言面无表情：“你昨天也没少拆。”
眼看两人又要顶上，苏婉柠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第六条。”
声音一落，顾惜朝和沈墨言同时闭嘴。
她低头写字，字跡很轻，却一笔一划都稳。
第六条：我可以拒绝任何人，不需要解释。
顾惜天第一个拿过钢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犹豫。
没有多问。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像是早就默认这条本该如此。
他放下笔，淡淡开口。
“这条不用试行，永远有效。”
苏婉柠握著钢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