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倒是最平静。
他指尖轻轻压著薄毯，唇角仍旧弯著。
“第五天啊。”
他抬眼看苏婉柠，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无奈。
“我现在只能排云约会。”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苏婉柠看著他苍白的脸，心口轻轻一紧。
下一秒，她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替他把薄毯往上拉了点。
“云什么约会？”
陆景行垂眸看她。
她指尖很软，碰到薄毯边缘，却像碰到了他心口那块还没癒合的伤。
苏婉柠仰头看他，语气很认真。
“你先走到花园长椅，別急著排別的。”
陆景行眼底的笑慢慢深了。
他喉结轻滚，声音低得像被夜色浸过。
“目標明確。”
江临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暗色。
顾惜天则垂眸，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
【第五日根据陆景行身体状况调整。】
沈墨言忽然开口：“如果他第五天不能外出，是否允许室內替代方案？”
陆景行看向他：“沈会长这么好心？”
沈墨言面无表情：“我只是避免试行计划失败。”
苏婉柠说：“可以室內，但前提是医生同意。”
陆景行轻笑：“听你的。”
顾惜朝终於忍不住低低嘀咕：“你除了听她的，还会说別的吗？”
陆景行抬眼：“会。”
顾惜朝皱眉。
陆景行慢悠悠道：“想她。”
顾惜朝：“……”
苏婉柠耳根一下热了。
她猛地站起来：“散会！”
陆薇薇笑到扶墙。
晚上，顾惜朝送苏婉柠回国际蓝山。
车停在楼下时，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磨磨蹭蹭，也没有找藉口多留一会儿。
只是替她解开安全带，又很快收回手。
动作克製得有些笨。
苏婉柠侧头看他。
“明天想好去哪了吗？”
顾惜朝喉结滚了一下。
“还没。”
苏婉柠挑眉：“你不会打算现在回去开会吧？”
顾惜朝立刻否认：“不开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想。”
苏婉柠忍不住笑了：“行，那顾二少加油。”
顾惜朝眼睛亮了亮：“你明天几点有空？”
“下午四点后。”
“我三点半来等你？”
苏婉柠看他。
顾惜朝立刻改口：“我可以三点半来等你吗？”
苏婉柠唇角弯起来。
“可以。”
那两个字落下，顾惜朝像是被摸了头的大狗，连肩背都软了一点。
他把她送到电梯口，停在三米外。
“晚安，柠柠。”
“晚安，阿朝。”
电梯门合上前，苏婉柠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黑色的身影被走廊暖灯拉长。
安静得不像从前那个顾惜朝。
回到学校宿舍，陆薇薇已经抱著抱枕在沙发上等她。
“怎么样怎么样？抽籤结果我已经发朋友圈了！当然我没写名字，只写了『恋综赛程启动』！”
苏婉柠换鞋的动作一顿。
“陆薇薇。”
陆薇薇立刻举手：“我刪！我马上刪！”
苏婉柠无奈地走过去，瘫进沙发。
“我明天下午要跟顾惜朝出去。”
陆薇薇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普通恋爱第一天！我的天！顾二少会不会包下整个迪士尼？”
苏婉柠拿起抱枕砸她。
“他说自己想。”
陆薇薇捂著脑袋：“那完了，他会不会搜百度？”
话音刚落，苏婉柠手机亮了一下。
顾惜朝发来一张截图。
不是聊天。
是搜索页面。
搜索框里赫然写著——
【普通人如何约会】
下面还有几条相关搜索。
【第一次约会男生应该做什么】
【普通情侣约会一天多少钱】
【约会可以吃路边摊吗】
【女生说普通恋爱是什么意思】
苏婉柠愣了两秒。
下一秒，她直接趴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陆薇薇凑过来看，笑得抱枕都掉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顾二少真的搜了！”
苏婉柠笑得肩膀直颤。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惜朝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发错了。
【发错了。】
过了两秒。
【你没看见。】
苏婉柠笑到眼尾都湿了，指尖发软地回他。
【看见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婉柠几乎能想像他红著耳根、盯著手机恨不得把搜索记录一口吞掉的样子。
终於，顾惜朝发来一句。
【那你別笑太久。】
苏婉柠趴在抱枕上，眼睛弯得很漂亮。
【为什么？】
顾惜朝：【会累。】
苏婉柠的笑忽然顿住。
那点细细密密的甜，从心口慢慢漫上来。
她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的暖灯。
灯光落在她眼底，像碎了一层金色的糖霜。
她回他。
【明天见，普通男朋友预备役。】
御景湾书房里。
顾惜朝盯著“普通男朋友预备役”几个字，耳根一点点红透。
他把手机贴到胸口。
很久，低低应了一声。
“明天见。”
而另一边，医院特护病房。
陆景行靠在床头，看著群里那张排期表。
第五天。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名字。
窗外夜色沉沉，花园那张长椅隱在树影里。
从病房到那里，要经过两条走廊，一部电梯，还有一段石子路。
他现在连坐久一点都会出冷汗。
陆景行却忽然笑了。
护士进来查房，看见他按亮了床头的復健提醒。
“陆先生，您还不能加练。”
陆景行把手机扣下，嗓音温和。
“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玻璃窗外那片夜色。
“我只是確认一下，路有多远。”
第201章 这朵可以收吗？
公交车猛地一拐，惯性像一只无形的手，將苏婉柠狠狠往前推。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腰侧被一只手臂虚虚拦住，没有用力，更像是一道及时出现的护栏。
她的额头撞在顾惜朝坚实的胸口，鼻尖蹭过他灰色卫衣柔软的布料，乾净洗衣液的味道混著极淡的菸草气息，不由分说地將她包裹。
顾惜朝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车厢里吵吵嚷嚷，刷短视频的外放声、学生嘰嘰喳喳的聊天声、机械的报站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可他低下头时，声音却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普通情侣，这时候可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