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鼓声又缓慢响起。
“灯光，起！”
“镜头，跟上！给他手部特写！”
“俯拍镜头准备！”
“轨道，慢推！”
“录音，確保鼓点收音乾净！”
“二號机，抓姜汶反应！”
王云帆的指令快速清晰。
整个片场在他的调动下，高效运转，从各个角度，捕捉著最后一场戏的每一处细节。
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数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死死锁定在谢廷峰上下翻飞的双手之上。
鼓槌精准砸落，虎口渗出丝丝鲜血，和汗水混合，隨著他剧烈的动作飞溅。
姜汶此时也把之前的恩怨拋在脑后，专心引导著谢廷峰。
世俗的恩仇，在艺术臻於化境的这个层面，已经毫无意义。
此刻，舞台上没有师徒，没有加害者与復仇者。
只有两名忘却一切、將全部生命奉献给当下此刻的艺术家。
镜头跟著音乐的节奏推进。
终曲结束，两个鼓槌重重落下。
镜头，在这一刻最终定格。
“咔！”
全场的人员都沉浸在刚才两位大师精彩的演绎中，此刻居然忘记了出声。
王云帆没有理会周遭的寂静。
他坐在导演椅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握著对讲机，另一只手拖动著进度条，一帧一帧的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经过五分钟漫长而慎重的確认后，王云帆，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抄起一旁的小喇叭，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与此同时，灯光师心领神会，用一束明亮的主光，將他笼罩。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王云帆举起小喇叭，仰起头对著舞台上空高声大喊：
“我宣布，《爆裂鼓手》杀青了！”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杀青了！”
“哈哈，终於结束了！”
“可以好好休息了！”
大半个月的高压，在这一刻终於得到释放，大家都激动地宣泄著自己的情绪，那些拿著乐器的演员们也即兴演奏起来。
王云帆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个躬，真诚地说道，
“辛苦大家了，感谢所有人员这一个月以来的辛勤付出，下午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庆功宴，大家放开了吃喝。”
原本那些对王云帆持怀疑態度的人，经过这么多天的共事，都转变了对他的看法。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在片场表现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好故事，一个团结的剧组，一群优秀的演员再加上一名专业的导演，大家对《爆裂鼓手》的成功充满了信心。
“谢谢王导！”
“王导太客气了。”
“王导，下次合作继续找我啊，您有我的號码！”
剧组的工作人员回应道。
王云帆一路与激动的工作人员们点头致意，最终在蹲在监视器前，看到了有些悵然若失的路杨。
他走上前，用了拍了怕这位师兄兼副导演的肩膀，声音诚恳：
“路师兄，这些天真是多亏你了。现场大大小小的事，没你在，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离別在即，路杨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起身，郑重地地说：
“王导，您千万別这么说。能在您组里干活，是我学习最多、成长最快的时候。以后，您要是还有戏，只要不嫌弃，我隨叫隨到。我永远给您当副导演。”
王云帆看著他一脸认真地样子，笑了：
“路师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
“以你的才华，一直做副导演太屈才了，你將来肯定是要做总导演的人。”
路杨一愣。
是啊。
当年的自己从凤凰卫视毅然决然的辞职报考北电的时候，梦想的不就是能独自执掌一部属於自己的电影吗？
但梦想归梦想，现实是归现实，他一没成熟的剧本，二没启动的资金，独立执导？从何谈起？
想到这，失望之情爬上了他的眉宇之间。
王云帆看出了师兄的窘迫，收起笑容，语气变得真切，
“师兄，成为导演的路有很多条，商业片只是其中一条。”
“那里风光无限，但水也最深，一著不慎，就可能跌进万丈深渊，爬都爬不起来。”
“师兄，你可以先从成本可控的文艺片做起。资金不用太多，衝著拿奖去，先把名声打出来。”
“名声起来了，路才好走。到时候，是走商业还是走艺术，选择权都可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觉得呢？”
路杨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师弟。
他忽然觉得，前方那条充满浓雾的道路，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的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王云帆见他眼神重新亮起，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师兄，別想那么多了，帮我做好善后工作哈。”
“晚上的庆功宴，记得喊上田主任。”
说完，王云帆一溜烟的跑没影了，留下路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
电影杀青后，王云帆主动电话通知自己的几个金主爸爸，邀请他们参加晚宴。
三位金主爸爸听到后表示祝贺，但都因为有事抽不开身，婉拒了邀请。
晚上的杀青宴，定在了学校附近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
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和主要演员，都被邀请前来。
囊中羞涩的王云帆，本来是置办不起这般规格的晚宴的。但姜汶主动把这事揽了过去，一手安排妥当。
一来，他確实高兴。这一个多月的拍摄，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省心的一段，王云帆在片场能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只需心无旁騖地演好自己的角色。
二来，也是为了还上次那顿涮羊肉的人情。
6点整，晚宴正式开始。
大厅里，摆放了八张圆桌，身著旗袍的礼仪小姐正在摆放著餐具，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两瓶茅台。
座位安排依旧延续了剧组的核心格局，王云帆、路杨陪著姜汶、谢廷峰以及几位主演一桌，其他人则自由落座，相熟的挤在一起，气氛轻鬆热闹。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齐。
从精致的冷盘到烤鸭、龙虾，再到地道的京味热炒和靚汤，摆的满满当当。
菜上得很快，杯中酒也已斟满。眾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主桌的王云帆。
王云帆端起酒杯，带著询问的目光，分別望向身旁的姜汶和谢廷峰。
二人都抬手示意导演来发言。
王云帆不再客套，端起酒杯起身，
“场面话，就不多说了。所有的情义，都在这杯酒里。”
“今晚，就一个任务，大家吃好，喝好！”
说罢，他仰起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落桌，他大手一挥，笑著喊道：
“开整！”
瞬间爆发出欢呼、笑声和热烈的碰杯声，晚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