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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里不是来时的地方。
  他心里咯噔一下,跳上岸四处查看,没有祖刚和陈卫东。
  四周除了一米多高的荒草什么都没有,那种诡异的静寂,让他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密封的透明瓶子里,上不来气。
  到了这里,许一鸣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感觉和判断。
  他又跳上小船,加快速度往回划,划了一会前头又是一片水草,密密的,看不清水道。
  天越来越暗,许一鸣慌了。
  如果没有物资,他和火狐会困死在这里。
  他愤怒地用浆抽打著水草。,眼睛死死盯著倒伏下去的草,以期找到空隙。
  但一丛丛的水草无穷无尽,只一会就让他耗光了力气。
  火狐蹲在船头看著发疯的许一鸣,耳朵晃了晃。
  它嚶嚶的叫著,左右看著。
  太阳落下去了。
  天还没全黑,西边还有一抹红。
  但水面上起了薄雾,淡淡的,飘在水草之间,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的。
  许一鸣彻底慌了。
  入夜的水中会不会有危险?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他觉得会。
  还非常可能。
  未知带来的恐惧让他划得飞快,桨打在水上,扑通扑通的。
  水草擦著船,沙沙沙,沙沙沙。
  雾越来越重,几丈外就看不清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火狐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嚶嚶声,是短促的,急的,像在催他。
  许一鸣看著它。
  火狐把脑袋转回去,衝著另一个方向,又叫了一声。
  他明白了。
  他把船往那个方向划。
  火狐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耳朵转著。
  划了一会儿,火狐又叫了一声,脑袋往左边歪了歪。
  他往左边划。
  就这么划著名,火狐叫一声,他换一个方向,再划。
  有时候火狐不叫,他就一直往前划。
  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就听见桨打水的声音,水草擦船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喘气声。
  划了好一会,他听见有人在喊。
  很远,听不清喊什么,但有人在喊。
  他停下桨,竖起耳朵听。
  这回听清了——“鸣子!”
  是祖刚焦急的声音。
  “刚子,我在这!”
  许一鸣激动地高声回应。
  他双手飞舞著往那个方向划。
  火狐蹲在船头,耳朵朝著那边,一动不动。
  划了一会儿,雾里隱约看见两个黑影,站在岸边,冲这边挥手。
  靠近了,看清是祖刚和陈卫东。
  祖刚和陈卫东的嗓子都喊哑了,还在那儿大声招呼他。
  船靠了岸,许一鸣跳下来,抱住了两人,“妈的,转进去出不来了!”
  “你他妈嚇死我了。”
  祖刚的大手用力地拍著许一鸣的后背,“一开始看著你在不远处打转,后来就一点点地没了。
  天黑也没见你回来,我俩这才毛了。”
  火狐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蹲在旁边。
  许一鸣拍了拍火狐,庆幸地说:“亏得我的老伙计记得路,不然,我今晚就得在这泡子里过一宿了。”
  火狐淡定地眯著眼睛,根本不当回事。理解不了自己成了许一鸣救命稻草的感觉。
  “鸣子,这个泡子很大吗?”
  “不小,而且里面水草茂盛,不熟的人很容易迷路。”
  天黑了。
  雾更重了,几步外就看不见。
  “今天是不行了,明天我们再探。”
  许一鸣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块地势高点的地方,“到那边把帐篷支上。”
  三人把船扣到一边压住帐篷,底下铺上雨衣。
  点上一路收集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往天上窜。
  许一鸣从包里掏出瓶白酒,往地上一蹲,拧开盖子先闻了闻,咂咂嘴:“我李姨给的,六十度,够劲儿。”
  陈卫东一把抢过来,对嘴就是一口,咽下去,齜牙咧嘴的,眼睛都红了,哈了口气。
  “好酒,真他妈够劲!”
  祖刚把酒抢回去,喝了一口,撕块熏鱼放嘴里。“得劲!咱们这鸟地方,有钱都花不出去!”
  许一鸣接过来,抿了一口,递给火狐。
  火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把脑袋扭一边去了。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大包熏鱼摊开,许一鸣把鱼头和鱼肚给了火狐。
  他们三个就著酒,一口鱼一口酒。
  火堆烧得旺,映得人脸通红。
  祖刚咬了口熏鱼,嚼著说:“我爸这个时节肯定是抓猪呢,南岗那个屠宰场,知道不?”
  陈卫东说:“知道,我二舅是肉联的,就在那拿货。”
  “对,就那个。”
  祖刚说:“我是在那院长大的,从小就看他们杀猪。
  我爸那刀使得,一刀进去,猪叫都叫不出来。
  他想让我学,说这手艺传下去,一辈子的饭碗。
  我不学,他气得拿刀追我,绕著场子跑三圈。”
  许一鸣笑了:“追上没?”
  “追上我还在这?”
  祖刚把酒瓶递给他,“早他妈接班了。”
  陈卫东从许一鸣手里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我爸保卫科的,也常带我进厂玩。
  棉纺厂那大烟囱,老远就能看见。
  我妈挡车工,车间里轰隆隆轰隆隆,说话都得靠喊。
  我那会儿放学老去,在厂里瞎转,锅炉房的大爷给我烤红薯吃。”
  祖刚说:“锅炉房老陈?”
  “对,你认识?”
  “我叔在你们厂开叉车,我见过他。”
  陈卫东一拍大腿:“我靠,你叔是祖老三?”
  “就是他。”
  “他跟我爸一块儿喝酒!”
  祖刚笑起来:“这他妈,绕一圈都是熟人。”
  许一鸣接过酒瓶,喝了一口,说:“我爸在机械厂锻工车间工作。
  我妈也是机械厂的,翻砂工。
  小时候放假,没地儿去,就进厂玩。那锻锤砸下去,咣咣咣的,地都在抖。”
  祖刚说:“机械厂我去过,跟我爸去食堂送猪下水。食堂管理员好像是姓孙。”
  “老孙头禿顶,旱菸不离手?”
  “对,就是他。”
  祖刚乐了:“那老头儿贼逗,给我们开过小灶,做红烧肉,真他妈香。”
  “这老东西,我爸还常和他下棋呢,都没给我做过!”
  许一鸣笑骂。
  陈卫东笑说:“你们俩这关係,绕来绕去又绕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