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开局砍树,我砍出个五代盛世 > 第411章 技术播种
  初春的偽宋河北西路,官道两旁的田野已显露出些许绿意。
  但这份生机,却难以掩盖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的“势”。
  陈稳与赵老蔫扮作行商,牵著驮著杂货的瘦马,不紧不慢地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赵老蔫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卡尺,扫过沿途所见的一切与“技”、“物”相关的细节。
  他看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
  “东家,”
  趁著一处茶棚歇脚,周围无人注意,赵老蔫压低声音,对陈稳说道。
  “此地铁匠铺,多用皮囊鼓风,费力且风量不稳;”
  “所见犁鏵,多是白口铸铁,脆硬易折,翻土费力;”
  “便是道旁车轴,磨损甚巨,显然淬火工艺不佳,轴承构造亦显粗陋。”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种技术官员特有的痛心。
  “非是无良工,实乃……风气如此。”
  “匠户地位低下,改进技艺?无人重视,亦无利可图。”
  “能按祖传法子做出东西,餬口已然不易,谁愿冒险折腾新花样?”
  陈稳默默听著,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带著涩味的土茶。
  他的“势运初感”如同无形的触鬚,向著四周蔓延。
  能模糊感应到这片土地上“势”的凝滯,尤其是在那些与“匠作”、“百工”相关的区域,更是如同死水。
  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两个微弱的、代表著“巧思”或“潜力”的光点,但大多黯淡,且被周围沉重的“势”所压制,难有勃发之机。
  “停滯日久,积重难返。”
  陈稳放下茶碗,目光投向官道尽头那座隱约可见的县城轮廓。
  “却也意味著,一点小小的火星,或许就能引燃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们带来的那些『种子』,该找地方种下了。”
  赵老蔫精神一振。
  “东家所言极是!”
  他早已迫不及待。
  两人付了茶钱,继续赶路,目標直指前方那座名为“安平”的县城。
  安平县城规模不大,城墙有些斑驳,城门口守卫的兵丁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缴纳了少许入城钱,两人牵著马,融入了略显嘈杂的街市。
  赵老蔫的目光立刻被沿街的各类店铺吸引,尤其是那叮噹作响的铁匠铺和飘著木屑味的木工作坊。
  “东家,我去那边铁匠铺看看。”
  陈稳微微頷首。
  “小心些,莫要引人怀疑。”
  “我省得。”
  赵老蔫答应一声,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商贾式的和气笑容,朝著不远处一家掛著“张氏铁铺”招牌的铺子走去。
  陈稳则在不远处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停下,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工艺品,实则暗中观察著四周,並持续感应著城內的“势运”流动。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斜对面一家规模更小、位置也更偏僻的铁匠铺吸引。
  那铺子门脸窄小,招牌上的字跡都已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刘记”二字。
  炉火似乎燃著,却听不到太多叮噹锻打的声响,显得有几分冷清。
  更引他注意的是,通过“势运初感”,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那“刘记”铺子方向,有一个极其微弱,但却透著一股“不甘”与“挣扎”意味的细小光点。
  这与周围大多数匠户那种“认命”般的黯淡截然不同。
  此时,赵老蔫也从“张氏铁铺”回来了,脸上带著几分瞭然。
  “东家,问过了。”
  他凑近低声道。
  “那张铺主倒是健谈,说他家世代打铁,用的都是祖传的老法子,打造的农具、菜刀,在这安平县也算小有名气。”
  “言语间,颇有些自得。”
  “我观其铺中所陈铁器,质地確实尚可,但也就……尚可。”
  “工艺守旧,並无出奇之处。”
  陈稳不动声色地朝那家“刘记”铁铺抬了抬下巴。
  “去那家看看。”
  赵老蔫顺著方向望去,看到那家冷清的铺子,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两人走到“刘记”铁铺门前。
  铺內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看著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穿著打满补丁的短褂,正对著一个烧得並不旺的炉子发呆。
  他脸颊凹陷,眉头紧锁,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
  见到有客上门,他连忙站起身,搓著手,脸上挤出有些侷促的笑容。
  “两……两位客官,想打点什么?锄头、镰刀、菜刀,小铺都能打。”
  他的目光扫过陈稳和赵老蔫身上料子尚可的衣物,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赵老蔫依旧是那副和气的商人模样,笑著拱手。
  “掌柜的,我们路过贵地,想看看有没有合用的铁器。”
  “您请看,您请看。”
  刘姓铁匠连忙引著两人观看铺子里寥寥几件成品。
  赵老蔫拿起一把锄头,仔细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弹了弹,听著声音。
  陈稳则注意到,铺子角落里,堆著一些形状奇特、似乎是失败品的铁块,还有一些画著潦草图形的木片。
  那微弱的“不甘”光点,正是从这汉子身上,以及那些失败的尝试中散发出来的。
  “掌柜的,你这铁……似乎火候还差些意思啊?”
  赵老蔫放下锄头,看似隨意地点评道。
  刘铁匠闻言,脸色一黯,嘆了口气。
  “不瞒客官,小的这铺子,本钱薄,买不起好炭,用的都是些杂木炭,火力不足,这铁……也就只能炼成这样了。”
  “鼓风的皮囊也旧了,漏风,使不上劲。”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破旧的皮囊风箱,脸上满是无奈。
  “也想过改进,可……唉,试过几次,都失败了,还搭进去不少料钱,这日子,越发难过了。”
  “旁边那张氏铁铺,炭好,傢伙事也齐全,客源都往他家去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技不如人的挫败感和对现状的不甘。
  赵老蔫与陈稳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这里了。
  “刘掌柜不必灰心。”
  赵老蔫笑了笑,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年轻时也曾在南边见过一些匠人,鼓风之法颇有些巧思,比这皮囊风箱要好用不少。”
  刘铁匠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客官,您……您说的是真的?是什么样的法子?”
  赵老蔫故作沉吟。
  “具体图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个大概。”
  “好像是用木料做成一个叫……『木扇』的东西,以脚踏之力驱动,风力又大又稳,还省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刘铁匠的反应。
  只见刘铁匠听得极为专注,眼神越来越亮,嘴里喃喃道:“木扇……脚踏……风力大且稳……”
  他猛地抬头,激动地看著赵老蔫。
  “客官!您……您能再仔细说说吗?或者,能不能画个草图?小的……小的愿意出钱买!”
  赵老蔫摆摆手。
  “谈什么钱不钱的,举手之劳。”
  “不过我也只是见过,画得可能不太准,掌柜的还得自己琢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铁匠连忙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片和一小块木炭,眼巴巴地看著赵老蔫。
  赵老蔫也不推辞,接过木炭,就在木片上勾勒起来。
  他画的,正是工部早已淘汰、但放在偽宋却堪称革新的改良式脚踏木扇鼓风炉的简略示意图。
  虽然只是大致结构,却清晰地標明了关键部件和传动方式。
  刘铁匠看得如痴如醉,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是个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图中所蕴含的巧思,远非他那破皮囊可比。
  “妙啊!妙啊!”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若是真能做出来,这风力……这火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炉火熊熊、铁水奔流的场景。
  赵老蔫画完,將木片递给刘铁匠。
  “掌柜的,机缘给你了,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刘铁匠双手颤抖地接过木片,如同捧著绝世珍宝。
  他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恩公!多谢恩公指点!”
  陈稳伸手扶住他。
  “刘掌柜不必如此,我等行商之人,举手之劳,结个善缘。”
  刘铁匠千恩万谢,执意要將铺子里最好的一把新打制的柴刀送给两人。
  陈稳和赵老蔫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离开“刘记”铁铺,走出了一段距离,赵老蔫才低声道。
  “君上,此子心性坚韧,於技艺有追求,是个可造之材。”
  “这张『种子』,算是种下了。”
  陈稳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回望了一眼那间依旧破旧的小铺。
  “技术乃文明之骨血。”
  他轻声说道,既像是回答赵老蔫,又像是在对自己阐明动机。
  “铁鸦欲锁死此地,我偏要注入活水。”
  “今日种下一颗种子,他日或能长成撼动根基的荆棘。”
  “走吧,去下一处。”
  “这安平县,乃至整个偽宋,需要『种子』的地方,还很多。”
  两人身影逐渐融入熙攘的人流。
  而在那间昏暗的“刘记”铁铺內,刘铁匠正对著那块画著图的木片,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图上的线条,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新式鼓风炉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