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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我带刁民勇闯克苏鲁世界 > 第68章 回到深渊
  时间锚定在1891年,新年伊始。
  搏动的“心臟”被亚利划破,粘稠鲜血汹涌而出,將乌里尔最后的形跡与这片黑暗之地融为了一体。
  亚利静立在血泊中央,双眼一片漆黑,浑浊的泪水不断滑落。
  隨著咒语推进,四面八方的血肉疯狂痉挛、坏死、剥落,犹如一场由內而发的恐怖雪崩,轰然倾泻而下。
  无数吨重、不可名状的有机质与浆液彻底掩埋了所有存在——將心臟、残躯、鲜血与一切痛苦的记忆,尽数封存於永恆的黑暗之中。
  大地不堪重负,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扩张,仿佛有无形巨手在地下疯狂翻搅。
  库珀胯下的驯鹿早已气喘吁吁,口鼻喷出白沫,四肢剧烈颤抖,每一次从松垮的雪泥中拔蹄而出,都几乎耗尽力气。
  就在这迟缓的瞬间,一条潜伏已久的粗壮根系,猛然弹起!
  其攻击疾如闪电,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绞住了驯鹿的一条后腿——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
  驯鹿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连带背上的穆勒和库珀轰然倒地,砸进冰雪之中。
  死亡的阴影伴隨更多蠕动逼近的根系,当头笼罩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震碎的哀鸣。
  那几条张牙舞爪、即將给予致命一击的根系,如同被绝对零度冻结,骤然僵滯在半空中。
  下一秒便开始从內部崩坏,寸寸碎裂,最终化为齏粉,被呼啸的寒风吹散。
  与此同时,不远处吞噬一切的空洞深处,支撑那恐怖存在的根基已被彻底摧毁,开始大规模崩塌。
  “小心!!”库珀顾不上疼痛,一个箭步猛扑上前,將穆勒按倒在地。
  大量崩落的碎土和岩石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將他们掩埋。
  这些来自“巨神”体表的物质似乎因急速崩解失去了大部分动能与硬度,並未造成致命砸击。
  库珀挣扎著从尚算鬆软的碎屑中探出身来,剧烈地咳嗽,奋力晃动脑袋,甩掉满头满脸的灰烬污物。
  她一把拽起穆勒,甚至顾不上拍去满身泥污,两人同时冲向不断塌陷的恐怖深渊。
  “快!去找亚利和乌里尔!”库珀嘶哑地大喊。
  此刻,那个曾吞噬一切的巨大空洞,已被无穷尽的血肉填塞掩埋,持续坍缩、下沉,散发出一股混杂刺鼻腥腐与怪异发酵气味的恶臭。
  两人强忍住翻江倒海的噁心,徒手挖掘,扒开一层又一层湿滑粘腻、时而搏动时而僵死的组织碎片。
  每一寸深入,都是触觉的酷刑。
  终於,在混乱深渊的最底部,他们触碰到了一个相对坚实、属於人类的躯体轮廓。
  “在这里!这里!!!”
  压抑住心中的急切与恐惧,他们清理开最后那些微微痉挛的障碍,用尽全身力气,將昏迷不醒的亚利从这座血肉坟场中拖了出来。
  他浑身满是粘稠的血浆和组织液,像是刚从某个巨兽腹腔里剖出来,脸色苍白如尸,奄奄一息。
  穆勒立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还有脉搏,很弱……他还活著。”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將亚利平放在一旁相对完整的地面上,跪在其身侧开始心肺復甦,与死神爭分夺秒。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库珀紧握双拳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
  亚利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嘶哑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隨之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片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仍迷失在某个遥远的维度。
  但渐渐地,亚利看清了穆勒和库珀,生命的火光於双眸中重新燃起,微弱,却顽强地闪烁。
  亚利仰望著空洞上方,那片遥远清澈的极地星空,群星璀璨,仿佛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洗刷脸上半乾的污血,划出一道道痕跡。
  “我……还活著?”他喃喃自语,如同一句拋向虚无、充满迷茫的质问,“我怎么……还活著……”
  “说什么胡话!”库珀猛地打断他,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乌里尔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乌里尔……他……”
  仿佛被这个名字刺痛,亚利下意识移开视线,嘴唇嚅动著,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舌尖,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绝望,在他眼底碎裂开来,化作一片再也无法弥合的荒芜。
  库珀和穆勒见状,都读懂了那个不容言说、也永远无法挽回的结局。
  两人几乎同时別开了脸,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
  没有任何言语,唯有沉重到窒息的寂静蔓延,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
  突然,满地的血肉残骸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穆勒的神经再度绷紧,几乎本能地抄起斧头,踉蹌著拦在最前面。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斧刃上布满崩口和污秽。
  如果还有敌人存活,如果战斗还未结束……他不敢细想。
  “给我让开。”亚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撑起重伤的身体,无视剧痛,伸手將穆勒推到了一旁,站定脚步,將同伴护在身后。
  “该挡在前面的……是我,不是你们。”
  地面的响动愈发剧烈,碎肉与泥土翻涌,仿若潘神再次诞生。
  亚利口中默诵咒文,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然而,只听得“咔咔”数声,一个巨大、微微搏动的肉球破土而出。
  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肉球表面缓缓舒展、开裂,显露出熟悉的形態——黑山羊幼崽。
  “辛妮亚?!”亚利惊愕地喊出了声。
  那庞大的身躯並未展现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气力,“扑通”一声瘫软下来。
  紧接著,一阵阵並非源於物理痛苦、极度悽厉哀慟的嚎叫从她体內爆发而出,隨之剧烈抽搐、震颤。
  可这明明是她,一手“策划”的结局。
  ……
  ……
  ……
  “如果小仙子可以把你变成小鹿或者小鸟,你更想变成哪个呢?”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穿透重重迷雾,轻轻接住了乌里尔不断下坠的灵魂。
  仿佛被一个无形、温暖的怀抱环绕,回到生命最初的安巢,所有恐惧、痛苦和孤独都被隔绝在外。
  他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回答了“母亲”的问题:
  “我会成为小鹿,妈妈。”
  “总会有人代替我们……飞上天空。”
  天空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芒,轻纱朦朧,覆盖饱经蹂躪的大地。
  时间悄然滑过破晓,此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空洞的根基被彻底摧毁,那座矗立北方的教堂也坍塌成一片废墟,只留下满地狼藉。
  与此同时,辛妮亚的身躯也开始枯萎……她的生命,正一点点走向尽头。
  亚利默默跪坐在她身边,试图安抚这位母亲深不见底的哀慟。
  她穷尽一生与命运抗爭,最终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能守护。
  “对不起……”
  他將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躯体上,仿佛能听到其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
  隨后,黑山羊幼崽畸形的身躯开始像冰块一样融化,无声没入满地血肉之中——
  “亚利?亚利?!抬头啊,快看那!!”
  库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穆勒则一个箭步衝上前,猛地將亚利从地上拉起,强迫他转向辛妮亚消失的方向——
  只见乌里尔完完整整地蜷缩在一堆漆黑黏液中,肩膀隨著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