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进五金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市场里没什么人，两边的铺子大多半掩著门。
老板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打牌，偶尔传来几声笑骂。
地上到处是油污和包装袋，空气里混杂著铁锈味和塑料味。
徐志伟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陈金富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目光偶尔扫过两边的铺子，但没说话。
宋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目標明確。
第一家店，卖水泵的。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人进来就站起来招呼。
“老板需要什么？水泵？我们这有各种型號的，国產的进口的都有。”
宋诚没急著回答，只是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样品。
“流量多大的？”他问。
老板报了几个数字。
宋诚摇摇头，“太小了。”
转身就往外走。
徐志伟跟出来，小声问：“诚哥，那个不是挺大的吗？”
宋诚没理他。
陈金富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那个店，又看了一眼宋诚，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这小子，懂行。”
……
第二家店更大，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老板是个老头，坐在柜檯后面看手机，头都不抬。
“自己看，要什么问。”
宋诚走进去，在一台水泵前停下来。
他蹲下，看了看铭牌，又看了看接口。
“这个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瞄了一眼。
“那个啊，八百五。”
宋诚没还价，站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水管。
“管子呢？一米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价。
宋诚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徐志伟又跟出来，这回忍不住了。
“诚哥，那个看著挺好的啊，为什么不买？”
宋诚这次回答了。
“太贵。”
两个字。
陈金富在后面听著，嘴角动了动。
“还挺会过日子……？”
……
第三家店，老板是个年轻女人，说话利索，报价实在。
宋诚问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他正要开口还价，陈金富忽然说话了。
“妹子，这个价有点高了吧？上次我在昆明看，比你这便宜五十。”
女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金富。
“大哥，那是昆明的价，这是县城，运费不一样。”
陈金富摇摇头。
“运费？你这店开在路边，货车直接卸货，有什么运费？”
女人被他说得噎住。
最后便宜了三十块成交。
走出店门，徐志伟一脸崇拜。
“陈师傅，你太厉害了！三十块啊！”
陈金富笑了笑。
“跑车的，经常跟人打交道，多少会一点。”
宋诚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但心里又给陈金富加了一分，这人，能办事。
接下来，三人一家一家逛。
水泵买了，水管买了，接头、阀门、各种小零件买了一堆。
徐志伟负责搬货，陈金富帮著还价，宋诚只管挑东西和付钱。
搬了几趟，徐志伟从货车处跑回来时累得直喘。
“诚哥，差不多了吧？”
宋诚看了看那堆东西，点点头。
“差不多了。”
他正要招呼两人往回走，目光忽然落在隔壁一家店上。
那家店门口掛著一块大招牌，塑料大棚、遮阳网、帐篷、帆布。
里面堆满了各种顏色的篷布和架子。
宋诚的脚步停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4米2的货车，还能装更多东西。
既然要放开手脚，那现有的设备，水槽、矿毯都可以做些改装。
甚至是……自己造！
他转过身，往那家店走去。
徐志伟愣住。
“诚哥？去哪儿？”
陈金富也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跟著走。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见人进来就迎上去。
“老板要什么？帐篷？遮阳网？我们这都有。”
宋诚在店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来。
那是一个大號的遮阳帐篷，四面通风，上面带顶，铝合金架子，帆布篷面，摺叠起来能装进一个大袋子。
“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
宋诚没还价，直接点头。
“要了。”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铝板和焊枪。
“那个，还有那个切割器，一起。”
徐志伟终於忍不住了。
“诚哥，你这是要……”
话没说完，陈金富忽然开口。
“你这是要焊东西？”
宋诚转过头，看著他，笑了。
“陈师傅眼光毒。”
陈金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以前在工地干过这个。”
听到这话，宋诚无声地笑了笑。
……
半小时后，那一大堆东西全部搬上了货车。
水泵、水管、零件、帐篷、铝板、焊枪、切割器，把货厢塞得满满当当。
徐志伟靠在车门上，喘著气。
“诚哥……咱这是要开工厂吗？”
“再说了，那个设备估计也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水流量吧。”
宋诚没理他，只是看了看屏幕上的余额。
刚好剩下2万整。
他又看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红。
东西是买完了，那就只差用东西的人还没有到手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金富。
“师傅，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过一晚？”
陈金富愣了一下。
“你们不回去？”
宋诚摇摇头。
“明天一早再回。”他说，“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路边那排大排档。
“顺便，请你吃顿烧烤，这几天也麻烦你了不是？”
陈金富还想推辞，却耐不住徐志伟的软磨硬泡。
天色已晚，大排档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几张油腻腻的塑料桌子摆在路边，炭火烤架冒著烟，老板光著膀子翻著串，油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等宋诚有所表示，徐志伟便先一步掏出手机，问陈金富。
“师傅，车费多少？我给你转过去。”
陈金富摆摆手。
“算了算了，顺路的事。”
“不行，这几天都麻烦师傅你了！”
徐志伟还要坚持，却被一旁的点菜声打断了。
“羊肉30串，牛肉30串，魷鱼也来两个，生蚝来两打。”
点菜时，宋诚看了一眼徐志伟。
隨后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我这兄弟这几天乾的都是苦力活，腰子给他上五串哈！”
徐志伟听到这话，瞬间结结巴巴的：“诚哥，我身体好著呢！”
他指著憋笑的宋诚，看著陈金富：“陈师傅，他誹谤我啊！”
陈金富看著打打闹闹的二人，沉默了几秒。
“师傅，喝白的还是啤的？”
宋诚递上了菜单，眼神认真地询问他。
“啤的就好……”
陈金富將菜单推了回去，正要说些什么。
“好嘞！服务员，来一打啤酒。”
宋诚熟练地点菜，活脱脱一个社会青年，脸上看不出一点书生气。
陈金富在一旁观察了很久，隨后开口，將埋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两位小兄弟，別怪叔多嘴哈。”
“我就想知道……”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顿了顿。
“又买水泵，又买帐篷，又要焊东西……这不像是在工地干活。”
徐志伟下意识看向宋诚。
宋诚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用开瓶器开盖，推到他面前。
又拿起一瓶，自己开了，又顺手帮打不开瓶子的徐志伟开瓶。
最后他举起瓶，碰了一下陈金富的瓶子。
“大哥。”
陈金富看著他，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相见开始就神神秘秘的。
他猜不透。
只见。
宋诚笑了笑。
“上次开车，不能喝。”
他顿了顿。
“这次，咱们边喝边聊。”
说罢，宋诚猛灌一大口啤酒，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他直直地看著陈金富，把人心里看的都有些发毛。
“其实吧……”
“咱们留在这儿，还有一个原因。”
“是啥？”
陈金富不解地问。
“那就是大哥你！”
宋诚停顿了一下，好悬没给陈金富嚇一跳，这可都是以前黑社会才会说的话。
“你愿不愿意。”
“跟我们搞点新门路？”
“比如？”
陈金富颤颤巍巍的將啤酒瓶对上嘴，小口小口的喝著。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宋诚，仿佛下一秒这小子就会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宋诚对他勾了勾手，带著几分神秘靠在他的耳边。
“那就是……”
“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