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常安第一次见到女婿朱裕时，是有点小紧张的。
顾淮舟之前就提到过，老相国和几个儿子都不亲，但唯独和这个女婿是最亲近的。
朱裕也是底层寒门出身，一度靠种地、砍柴、打渔、卖草鞋为生。
直到从军，朱裕才迎来了逆袭。
靠著勇猛，他屡立战功，从普通兵卒到低级军官，再到当时老相国任都督僉事时的亲兵。
或许是相似的出身经歷，以及不俗的武道天赋，老相国很赏识朱裕，后面还把女儿嫁给了他，重点栽培提拔。
老相国被攛掇弒君前，向四大世家提出的三个条件，一个是自己当相国，一个是让顾淮舟当典书令，还有一个就是要让朱裕接替自己担任五军都督府的中军都督。
因此，要说周围最可能识破顾常安冒牌货的人，就属朱裕了。
之前还能找藉口先拖著不见。
但这次为了剿灭水贼、扳倒陆家，必须得先照个面了。
稳妥起见，顾常安还是在翁婿会面上下了些功夫。
夜深月明，江面悠悠。
他坐在小船上提竿垂钓。
头戴大檐斗笠，斗笠边缘垂著一圈纱帷，罩住了整个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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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朱裕乘舟抵达见到老丈人时，满以为这身装束是防蚊的。
漆黑一片，只有脚边一盏渔灯散发出黯淡的光晕。
顾常安只是在他上岸时，揭开纱帷看了他一眼。
朱裕看了一眼，当即下跪作揖：“拜见相国大人！”
“这没外人，贤婿不必见外。”顾常安放下纱帷。
在旁边伺候的顾淮舟扯动了一下嘴角。
別说如今的冒牌货了，就是老相国也一贯是这般区別对待。
父子相见要称职务，女婿相见就是贤婿好丈人好。
“丈人爹。”
朱裕这才改口。
其实他如果和顾常安单独见面都是直接这么叫的。
但顾淮舟在场，他还是得收敛点，免得小舅子心里不平衡。
“我想剿了鬼帆贼。”顾常安没有绕弯子寒暄。
朱裕一拧浓眉，道：“这伙水贼又惹恼了您吗？”
“杀贼还要什么理由。”顾常安选择言简意賅。
朱裕也没有再追问缘由，沉默了片刻，道：“您刚提拔了张燎原，掌控了南驛道军，小婿也觉得此时是个良机。”
“说说看。”顾常安也挺想瞧瞧这个女婿的本事。
“鬼帆贼估摸有八百人到一千人，长船哨船和梭船加起来有百艘左右……”
朱裕当场报出了鬼帆贼的实力情况，並提议道：“南驛道军里有五百水军，让他们从上游进逼，小婿再派千余人从下游拦截，如此上下包夹，应该有些胜算。”
顾常安微微点头。
理论过硬！
之前他已经和顾淮舟探討过了。
顾淮舟也给出了相似的分析。
之前侯静统领南驛道军，基本不管水贼，哪怕上面要求，侯静也是阳奉阴违、消极怠工。
当时很多人就怀疑，侯静收了鬼帆贼的贿赂。
现在扶持起张燎原，倒是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至於剿匪的人数，目前也只有这么多了。
不是没兵，而是他们能直接指挥的兵就这么多了。
就朱裕派的那一千人，都是直接受他节制的禁军。
想要调配更多的兵，就得四大世家点头同意。
所以朱裕才会说有些胜算，但不多。
“兵力还是吃紧啊。”顾淮舟为了让顾常安少说话，也参与起了行动部署：“而且你那一千禁军很多都不擅长水战吧。”
“不错，所以只能负责拦截。”朱裕忽然发现岳父大人有点器重这小舅子了。
“那就再加点人吧。”顾常安说道。
正当朱裕不解其意，顾淮舟又插嘴道：“爹想了一个法子，能逼他们四家同意。”
接著，他就把这法子徐徐讲解了一下。
朱裕静静听著，偶有蚊子在身边縈绕作响也不在意。
拥有百人敌修为的他，皮肉凝实，蚊子根本下不了嘴。
但顾淮舟就不行了，被叮得满脸包，一边说，一边挥手驱蚊。
忽然，朱裕一掌拍在了小舅子的脸上，眼看小舅子捂著脸懵逼了，他举著手掌上被拍扁的蚊子，訕笑道：“本来想帮你赶走，没忍住拍死了。”
为缓和尷尬，他落手时又顺势击掌叫好。
“丈人爹高明，小婿敬佩！”
朱裕作揖称讚，可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但如此一来，计划部署就会走漏，像当年那次一样。”
当年老相国指挥的那次剿匪行动，其实就是输在了內鬼这一环。
朱裕也是从那时知道，四大世家里有人与鬼帆贼沆瀣一气！
“知道就知道了吧，只要到时候的鱼饵够肥美，即便有风浪，也不怕这伙水贼不上鉤。”
顾常安轻笑一声。
这时，他手里的鱼竿头忽然往下一沉。
他立刻使力要把鱼钓起来，嘴里还装逼地来了一句：“风浪越大，鱼越贵！”
奈何这老迈身子实在不给力，还把腰给闪了。
“爹！您大病刚好。”顾淮舟赶忙扶住他並帮忙找补。
“丈人爹，小婿来吧。”朱裕接过鱼竿，单手一甩，就把鱼钓起来了。
这鱼近有十斤，落到船板上一阵蹦跳，直接就被朱裕投掷出去的匕首扎穿了。
“大卸八块！”
……
翌日清晨。
城门口的告示栏忽然出现了一张榜文，吸引来了一群百姓围观。
大致內容如下：
“上次本相在街上设立公堂受理冤情，回去后逐一看过来，著实痛心疾首，其中不乏有豪门士族侵吞田地、欺行霸市等行径，且此类罪恶为祸最大、处置最难。”
“但本相食君之禄、受民拥戴，即便拖著棺材也誓要铲恶锄奸，然人力有穷尽，事有轻重缓急。本相斟酌考虑，决心先剪除越陵城最大之恶：鬼帆贼！”
“今日本相立下討贼檄文，不仅是昭告苍越百姓，也是號召广大正义之士与本相一同剿贼，欣慰的是，已有几个世家楷模愿意挺身而出，助一臂之力！”
百姓们议论纷纷。
消息很快传遍了越陵城。
大家对这个消息都很关注。
正如相国说的，鬼帆贼堪称越陵城的首恶。
至於这位恶贯满盈的相国大人，也不过是榜三。
如果真能剿灭，那就是天大的福音，无量的功德！
一时间，顾相国的狼藉名声出现了逆转的苗头。
当然，百姓也不傻，总得先看看顾相国的实操。
同时，鑑於有世家望族与鬼帆贼勾结的传闻，百姓们也要看看此次哪个世家不积极剿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