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狂喜与册封,一夜之间,炸遍了咸阳。
护国圣子。
神物亩產二十八石。
这两个词,从宫墙里飞出来,砸进了咸阳的每一条街巷。
百姓们满街跑著,互相拍著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以后,不用再饿肚子了。
子子孙孙,都不用了。
可就在这一片欢腾底下,一股怨毒的冷风,正从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夜深。
咸阳城,一座不起眼的府邸。
府邸主人叫熊原,前楚国贵族的旁支。
秦灭六国后,他换了个身份,成了咸阳一个不显眼的富商。
此刻,他家最隱秘的屋子里,却凑了一帮人。
全咸阳最大的几家粮商,都到齐了。
屋里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都听说了。”
熊原坐在主位,声音又冷又硬。
“那位太子爷,现在是护国圣子了。”
“他那个神农司,明天就要昭告天下。”
“官府要统一推他的神物,还要建什么常平仓,压粮价。”
他每说一句,底下那些粮商的脸,就白一分。
一个胖得流油的粮商,用丝巾擦著脑门上的汗,声音都在抖。
“熊大人,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们这些年,哪一家粮仓里不囤著几十上百万石的粮?”
“官府真拿出亩產近三十石的东西,还卖低价,我们手里的这些,不就全完了!”
“是啊,那可都是我们的家底!”
“就这么等死?”
密室里顿时哭爹喊娘。
这群大粮商,平日里威风,靠的就是囤粮抬价,赚得满手是血。
他们哪个不是踩著饿死鬼的骨头爬上来的。
现在,扶苏一句话,就要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等死?”
熊原冷笑。
他猛地把酒爵砸在桌上。
砰。
屋里瞬间安静。
“太子爷断我们財路,就是要我们的命!”
熊原的眼睛里,冒著凶光。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不能先让他玩完吗?”
胖商人哆哆嗦嗦的问。
“熊大人的意思是?”
“简单。”
熊原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不是要推他的神物?我们就让全咸阳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吃了会死人!”
“他不是要压粮价?我们就让粮价,涨到天上去!”
“那位太子爷会打仗,他懂买卖吗?他竟然以为打仗贏了,就能说了算?”
熊原脸上,是一种又狠又得意的笑。
“他要战,那就战!”
“我们就用咸阳城百万人的肚子,跟他好好斗一斗!”
“我倒要看看,是他手里的那点神物多,还是我们几家囤了十几年的粮食多!”
“等百姓闹翻天,人心一乱,不用我们动手,那些饿疯了的穷鬼,就能把他那个神农司给活吞了!”
熊原的话,是毒药。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贪婪和疯狂。
对啊。
他有神物又怎么样?
那东西从种到收,不要时间?
而他们手里,有的是现成的粮食。
只要联手,就能让整个咸阳的粮食供应断掉。
到时候,谁生谁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这么干!”
“他想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先掀了他的桌子!”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在这间屋子里,打响了。
第二天,天刚亮。
咸阳城的百姓就傻了眼。
城里所有的大粮铺,门口都掛出了新价牌。
原本五钱一斗的粟米,一夜之间,涨到了八钱。
“怎么涨价了?不是说太子爷找到了神物,粮食要便宜了吗?”
有人想不通。
粮铺的伙计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说。
“客官,可千万別信啊。”
“我跟你说句实话,那神物,是北边蛮子吃的,有毒!吃多了人会变傻!”
“而且產量根本没那么高,都是太子爷吹的!你想啊,真有那么好的东西,陛下能不自己留著吃?”
谣言长了脚。
在咸阳城里飞快地跑。
一开始,没多少人信。
始皇帝都当著百官的面吃过了,怎么可能有假?
可第三天,城里的粮价又暴涨。
直接衝破十钱一斗。
好几家大粮铺直接关门,说没粮了。
恐慌,终於烧了起来。
“没粮了!大粮铺都没粮了!”
“快去抢啊!再不买,真要饿死了!”
“太子殿下的神物呢?怎么还不拿出来卖?”
“我就说那东西不靠谱吧!到头来,还得靠老祖宗传下来的五穀!”
有人在人群里这么一喊,抢粮的风潮,彻底爆了。
还开著门的粮铺前,排的队一眼望不到头。
为了多买一斗米,人们吵架,推搡,甚至动了手。
整个咸阳城,为了一个粮字,乱成一锅粥。
太子府,东宫。
书房里,气氛凝重。
李斯,蒙毅,还有一眾神农司新上任的官员,个个愁眉苦脸。
“殿下,不能再等了!”
李斯上前一步,语气焦急。
“如今城中粮价已经涨到了十五钱一斗,是平日的三倍!再这么下去,百姓怨气衝天,怕是要出大乱子!”
“请殿下先停下新政,跟那些粮商谈谈,高价买回一批粮食稳住市场,这才是要紧事!”
李斯的提议,所有人都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扶苏,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窗前,背著手,冷漠地盯著远处街上那些抢粮的人。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人,在他眼里,小小的。
他的脸上,没有急躁,更没有担心。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甚至还藏著一点……冰冷的笑意。
好像眼前这场烧遍全城的混乱,正是他等著的一齣好戏。
“殿下?”
李斯看著扶苏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熊原的府邸里,正在开庆功宴。
“哈哈哈!太子?圣子?我看,他就是个蠢货!”
熊原高举著酒杯,满面红光。
“我等了他三天,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整个咸阳的人心,都在我们这边!”
“等著吧,不出两日,他就会派人,跪著再来求我们开仓放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