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看著顏震手里的黑色小盒子，没有立刻伸手。
东门外人不多。
厉辰手里提著南瓜小米粥和一袋温牛奶，站在顏曦半步后。
顏震也没有催。
他把盒子托在掌心，手指收得很紧。
“小曦。”
顏震声音有些哑。
“这个东西，我本来不想今天拿出来。”
顏曦看著他。
“为什么又拿了？”
顏震沉默了两秒。
“昨晚没睡。”
顏曦：“所以？”
顏震低声道：“我怕今天梁守成说修不了。”
顏曦眼睫动了一下。
顏震继续说：“如果他说修不了，我至少还能告诉你，不是只有那个坏壳子。”
“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我一直留著。”
顏曦没说话。
厉辰也没插嘴。
顏震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你要不要先看？”
顏曦盯著那个盒子。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
可指尖碰到盒子边缘时，又停住了。
顏震立刻收住动作，没往她手里塞。
“你不想看也行。”
顏曦抬眼。
“我没说不看。”
顏震点头。
“好。”
顏曦接过盒子。
盒子不大，很旧，边角有几处磨损，扣锁处被人反覆开合过，顏色比周围浅。
她低头，指腹按在扣锁上。
厉辰低声说：“先上车也可以。”
顏曦没抬头。
“就在这里。”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旧机芯。
金属齿轮已经发暗。
旁边还有一根断掉的细轴，用白色小纸包单独包著。
纸上有字。
“主轴断裂，暂不可强行转动。”
顏曦看著那行字。
“这字是谁写的？”
顏震答得很快。
“梁守成。”
顏曦：“什么时候写的？”
顏震喉结动了动。
“你生日第二天。”
顏曦握著盒子的手微微收紧。
厉辰看见了，但没去扶。
顏曦昨晚说过。
不许露出那种很心疼她的表情。
他记得。
顏曦把盒子合上。
声音很轻。
“走吧。”
顏震看著她。
“小曦，你要是不舒服，我们今天可以不去。”
顏曦抬头。
“为什么不去？”
顏震一时没接上。
顏曦说：“都到这里了。”
顏震点头。
“好。”
厉辰把早餐递过去。
“先吃点。”
顏曦看他一眼。
“你买了什么？”
“南瓜小米粥，温牛奶，半个鸡蛋。”
“半个？”
“你早上情绪波动大，吃一整个容易腻。”
顏曦盯著他。
厉辰补了一句：“蛋黄我提前取了一半。”
顏震站在旁边，神色复杂。
“你连这个都算？”
厉辰看向顏震。
“她现在空腹不能只喝粥。”
顏震：“我知道。”
顏曦淡淡道：“你不知道。”
顏震：“……”
厉辰低头把勺子递给顏曦。
顏震轻咳一声。
“上车吃。”
顏曦坐进后排。
厉辰也跟著坐后排。
顏震站在车门边，看了两人一眼。
“你坐后面？”
厉辰：“我陪她。”
顏震看著厉辰。
厉辰没躲。
顏震沉默片刻。
“行。”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
上车之后，车里短暂安静。
顏震没有立刻发动车。
顏曦低头慢慢喝粥。
厉辰把牛奶盖子拧开，確认温度，又递到她手边。
顏震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厉辰。”
“叔叔。”
“你昨晚看了周砚邮件？”
“看了。”
“他说什么？”
厉辰看了顏曦一眼。
顏曦喝粥的动作没停。
“周老师让我们见完梁守成后去他办公室。”
顏震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厉辰如实道：“他说，有些话，您未必说得出口。”
车內又安静下来。
顏曦抬起眼。
“爸。”
顏震立刻应声。
“嗯。”
顏曦问：“还有什么没说？”
顏震没马上回答。
顏曦把粥放下。
“你昨天说不骗我。”
顏震肩膀僵住。
厉辰没动。
顏震盯著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有。”
顏曦：“现在说。”
顏震：“不是不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顏曦：“那就按时间说。”
顏震点了一下头。
“音乐盒是我提前一个月订的。”
“你那时候总说想要会转的小房子。”
“我找了很多店，最后梁守成介绍了一家手工店。”
“生日那天，我和你妈本来下午就能回家。”
“路上出了事。”
顏曦打断他。
“车祸？”
顏震：“嗯。”
顏曦：“严重吗？”
顏震：“车没事，人也没大事。”
顏曦看著他。
顏震避开后视镜里的视线。
“我胳膊缝了七针。”
顏曦手指停住。
顏震低声说：“你妈嚇坏了。”
“我们在医院耽误到晚上。”
“音乐盒放在副驾驶，撞的时候掉下去，外壳裂了，机芯也坏了。”
顏曦问：“那为什么不打电话？”
顏震没声音。
顏曦又问一遍。
“为什么不打电话？”
顏震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以为能赶回去。”
顏曦：“后来呢？”
顏震：“后来没赶上。”
顏曦：“再后来呢？”
顏震声音更低。
“我不敢。”
这三个字一出，车里静得连空调声都清楚。
顏曦看了他很久。
“你不敢什么？”
顏震：“不敢告诉你，我答应你的事又没做到。”
顏曦：“所以你说丟了。”
顏震闭了闭眼。
“嗯。”
顏曦：“所以我等了一晚上，等到的是一句丟了。”
顏震低声道：“对不起。”
顏曦没立刻说话。
厉辰把纸巾往她手边推近一点。
顏曦没有拿。
她只是问：“机芯为什么拆下来？”
顏震说：“梁守成说，外壳裂得太厉害，强行修会伤机芯。”
“他建议先拆下来保存。”
“我那时候想著，等外壳修好了，再装回去。”
顏曦：“然后没修好。”
顏震：“嗯。”
顏曦：“这么多年，你一直留著？”
顏震：“一直留著。”
顏曦：“放哪？”
顏震：“书房保险柜。”
顏曦：“密码？”
顏震顿了一下。
厉辰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顏震小声道：“你生日。”
顏曦没说话。
厉辰也没说话。
顏震立刻补了一句：“不是故意用来证明什么。”
“我只是怕忘。”
顏曦抬眼。
“你怕忘？”
顏震点头。
“怕。”
“怕忙起来，怕时间久了，怕自己又像以前那样，把很多事往后拖。”
“所以我把密码设成你的生日。”
“每次开保险柜都能看见。”
顏曦声音很平。
“然后还是拖了很多年。”
顏震点头。
“是。”
顏曦低下头，把盒子放在膝上。
厉辰伸手，把牛奶递给她。
顏曦接过，喝了一口。
顏震从后视镜里看著。
“能出发了吗？”
顏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