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周砚的办公室。
音乐盒放在办公桌上。
灯亮著,音乐在放。
周砚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我联繫了那个老工匠。”周砚说。“他听说你们自己做的,想见见你们。”
“见我们?”顏曦问。
周砚点头。“他说在这个年代,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件东西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的,不多见。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厉辰和顏曦互看了一眼。
周砚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相框。“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个音乐盒工坊前面。背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街景。
“我父亲当年就是做这个的。”周砚说。“手工音乐盒。一个一个雕,一个一个组装。”
他把相框递给顏曦。
顏曦接过来,仔细看著照片里的男人。“他一直在做这个吗?”
“一直到去世。”周砚说。“最后一个他做的音乐盒,是在他病床上完成的。”
厉辰看向周砚。“给谁做的?”
周砚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著办公桌上的那个音乐盒。
“他说,只要有人还在听,灯还在亮,那他的手艺就没有死。”周砚停了一下。“你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顏曦把相框放回去。她的眼睛有点湿润。
周砚看了一眼时间。
“周六上午,工匠在老城区的工坊里等你们,我给你们地址。”
……
周六上午。老城区。一条很窄的巷子。
门牌上写著“梁氏音乐盒工坊”。
厉辰推开门。里面很暗,但能闻到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机油的气味。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的年纪。
“你们就是周砚说的那两个?”梁守成问。
“是。”顏曦说。“您就是梁师傅。”
梁守成仔细看了看他们。然后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顏曦把音乐盒递过去。
梁守成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看著外壳。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
灯亮了。音乐响了。
梁守成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个弧线。”他指著屋顶。“这是谁切的?”
“我。”厉辰说。
梁守成转向他。“你学过?”
“没有。”厉辰说。“她画的图,我按图施工。”
梁守成看向顏曦。“你画的?”
“是。”顏曦说。“根据我的记忆。”
梁守成又看了一遍音乐盒。然后他坐下了。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当年给你们家做的那个,我一直想修好。想了十八年。”
顏曦没说话。
梁守成继续说:“但我修不好。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等了这么久的小女孩。”他抬起头。“现在你们替我做了。你们替我完成了一件事。”
厉辰和顏曦都没有说话。
梁守成站起来,走到工坊的后面。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半成品的音乐盒外壳。红屋顶,白墙。但窗户没有装。
“这是你妈十年前退回来的。”梁守成看向顏曦。“我一直没捨得扔。”
顏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梁守成把半成品放在桌上。“现在我想,这个也应该完成。”他看向厉辰。“你愿意帮我吗?”
厉辰看向顏曦。
顏曦点了一下头。
厉辰转向梁守成。“好。”
……
一个月后。
音乐盒修復的新闻,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校园里。
冷清歌在顏曦的宿舍里,对著那个亮著灯的小房子拍了无数张照片。
“这简直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事。”冷清歌说。“一个男生为了女朋友的童年遗憾,学会了木工。”
“他没有学。”顏曦说。“他只是做。”
冷清歌看向她。“那不是一样吗?”
顏曦想了想。“不一样。学是为了掌握。做是为了完成。”
冷清歌翻白眼。“你们两个的对话怎么总是这么深奥。”
顏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音乐盒里那盏亮著的小灯。
手机亮了。厉辰的消息。
【梁师傅说,那个半成品外壳已经完成了。他想在这周末举办一个小型的展览。把两个音乐盒一起展出。一个是修復的,一个是新完成的。】
顏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你想去吗?】厉辰又发了一条。
顏曦回復。
【想。和你一起。】
【好。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顏曦把手机放下。
冷清歌凑过来。“厉辰?”
“嗯。”
“他又要接你?”冷清歌笑。“这个男生,接你都接成习惯了。”
顏曦没有否认。她只是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
她想起那个下午,在后街粥铺,厉辰递给她温度恰好的水。
想起木工坊里,他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接管了刻刀。
想起那一刻,音乐盒响起来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会一直陪。”
顏曦的嘴角弯了一下。
冷清歌看著她。“你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顏曦说。“就是在想,有些东西坏了,真的可以被修好。”
冷清歌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一个被爱情治癒的女孩。”
顏曦转向她。“我本来就是。”
她说得很平静。
但那句话里,包含了十一年的等待、八年的隱瞒、还有最后那盏灯亮起来的瞬间。
音乐盒继续转动。
红屋顶下的小灯,在宿舍里闪烁著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