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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慢慢过去。
  李閒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小龙门的背影。
  白衣上全是血,但她站得笔直。
  他轻轻唤了一声:
  “若溪。”
  她身体一颤,立刻回头。
  看见他醒了,她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好了?”
  李閒点点头,扶著地战了起来,
  他看著地上的陈玄风,沉默了一瞬。
  人確实死了。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但李閒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玄风死得太容易了。
  他好歹是黑风双煞之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就这么死了?
  一刀就死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陈玄风的尸体。
  这一看,他愣住了。
  陈玄风的脸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跡,像是易容术留下的。
  他伸手,在陈玄风脸上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下来。
  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是陈玄风。
  李閒瞳孔收缩。
  “假的。”
  梅超风衝过来,脸色变得煞白:“这是……他的替身,他果然还是那么狡猾。”
  李閒站起来,看向四周。
  月光下,乱葬岗上,除了他们三人,空无一人。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笑声。
  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好刀法。”
  那声音说。
  “但还杀不了我。”
  李閒猛地回头。
  最高的那座坟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袍,瘦高,脸上带著一张青铜面具,
  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面具下那双眼睛——阴冷,锐利,像盯著猎物的蛇。
  梅超风身体剧烈颤抖。
  “陈……陈玄风……”
  那人低头看著她,笑了。
  “师妹,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家常。
  “六年了,你还是这么容易骗。”
  梅超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玄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李閒身上。
  “小子,你刚才那刀,叫什么?”
  李閒看著他,没说话。
  陈玄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点点头:
  “好刀法。我见过的刀法里,能排前三。”
  他顿了顿,忽然问:“想不想学更好的?”
  李閒挑眉。
  陈玄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帮她杀我,她给你什么?一颗珠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翠绿欲滴,跟李閒怀里那颗一模一样。
  李閒瞳孔收缩。
  两颗?
  陈玄风看著他震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这珠子,本来就不是一颗,是一对。”
  他看著李閒,继续说道,
  “一颗在你手里,一颗在我手里,两颗凑在一起,才能打开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陈玄风没回答,而是看向小龙女。
  月光下,他的目光在小龙女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小龙女眉头皱起,手按上了剑柄。
  他才收回目光,笑得有些古怪:“小丫头,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了。”
  小龙女身体一僵。
  李閒握紧她的手,
  陈玄风看著这一幕,忽然嘆了口气:“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转身,背对著他们,想要离开。
  李閒忍不住开口:
  “你把话说清楚!”
  陈玄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他说,“想知道真相,三天后,还是这个地方,你一个人来。”
  他顿了顿,看向小龙女:“別带她,她来了,事情就不好玩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乱葬岗上,又恢復了死寂。
  月光照著三个站著的人,和一个躺著的假货。
  梅超风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六年……”她喃喃道,“我找他找了六年,结果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哪……一直在耍我……你別走,你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她说完,他就朝著陈玄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梅超风!”
  李閒喊住她。
  她没回头。
  “珠子……”她的声音飘过来,“你自己留著吧,那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她消失在夜色中。
  乱葬岗上,只剩下李閒和小龙女。
  风吹过,带著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小龙女忽然开口:“他认识我娘。”
  李閒点头。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
  李閒摇头。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著李閒:
  “三天后,你真要一个人来?”
  李閒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此刻却藏著一丝不安。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在月光下,在乱葬岗上。
  很久很久。
  而此刻,镇外的某座山上,
  陈玄风站在崖边,看著远处的小镇。
  他身后,站著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浑身裹在黑袍里,
  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
  “主人,”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您確定那小子会来?”
  陈玄风没回答,只是看著远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会的。”他说,“他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轻声喃喃:“他也是个多情的人,他一定会为心爱的女子来找我问明白的。”
  风吹过山崖,捲起他的衣袍。
  …………
  李閒这三天哪儿都没去,就窝在客栈里练功。
  嫁衣神功第一层已经摸透了,內力比三天前浑厚了不少。
  灵犀一指也练得更熟,现在別说夹剑,夹蚊子都行——如果蚊子愿意让他夹的话。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閒,有人找!”
  他打开门,阿福站在外面,脸色有点古怪。
  “谁找我?”
  阿福往旁边让了让。
  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红衣,嫵媚,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梅超风。
  但她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
  那身红衣虽然还是红的,但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泥污和血跡。
  脸上好几道血痕,头髮散乱,
  整个人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看著李閒,忽然笑了。
  笑得很勉强。她身体一晃,直直往前栽倒。
  李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入手一片温热。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