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龙与剑与ABC > 第26章 自由的第一步
  第一天,他俩砍了整整十六棵树。
  保尔不会砍树,大块头同样也不会。
  不过好在他们有蛮力———拿著那两把斧头,对著那些树砍了半天,砍得自己浑身是汗,手上磨出血泡。
  那些树看著不粗,可砍起来才知道有多硬。
  斧头砍进去,卡住了,拔不出来。拔出来了,再砍进去,又卡住了。
  每一棵树都要砍上几十下,上百下,才能听见那一声“咔嚓”——看上去不像是树断了的声音,是树终於撑不住了的声音。
  洛伦在旁边帮忙。
  他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到一边堆成山。那些树枝多数比小男孩胳膊还粗,他拖几步便歇一会儿,再拖几步。
  艾尔莎也来帮忙。
  她负责捡那些小树枝,一根一根捡起来,抱得满满的。小女孩的脸偶尔被树枝划了一道,但她不吭声,捡完一趟又一趟。
  保尔都看见了,但没吭声。
  穷人家的孩子,不娇气才能活得长。
  莱安娜则是在河边生火做饭。
  她从马车里拿出那口锅,架在几块石头上往锅里倒水,把乾粮掰碎了扔进去煮。
  其实这样煮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味道,就是稀稀黄黄的麵糊糊,但这般热乎的吃下去肚子里会舒服。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便有了十六棵树,一堆树枝,一锅吃了一半的糊糊和几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人。
  第二天,他们才砍了十棵树。
  第三天,十五棵树。
  到了第四天,他们已经攒够了木料,开始琢磨著怎么把房子立起来。
  他们把那些树削去皮兵砍成木桩,一根一根钉进地里。
  房子是保尔画的图。
  他不知道木头房子该怎么盖,就按著小时候见过的那些猎人木屋的样子画。
  四四方方,一扇门,两扇窗。
  他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半天才画出个大概。
  大块头蹲在旁边看,看完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懂保尔画的啥。
  “行。”他说。
  他们把木桩钉进地里,钉成四排,围成一个长方形。
  钉的时候要找准位置,不能歪,歪了墙就不直。也要找平,不平屋顶就会塌。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找平,就凭眼睛看,觉得差不多就行。钉完一排,退后几步看看,歪了,拔出来重钉。
  钉完最后一根桩时,天已经黑了。
  保尔抬头看著满天星斗,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的话——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活著的人。
  保尔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此刻都他希望是真的。
  这样母亲就能看见他现在在干什么。
  看见她儿子,一个柴薪奴变成了自由民,他正在盖自己的房子。
  然后便是在木桩顶上架横樑。
  横樑是那些最粗的树做的,要抬上去,要对准,要绑紧。有的他们抬不动,就用绳子拉,拉上去一点,垫块石头,再拉上去一点,再垫块石头。
  他们拉了一下午,才把那几根横樑都架上去。
  在横樑与缝隙间要铺上乾草与苔蘚。
  乾草要铺密,不能留缝,留了缝泥巴会掉下来。他们一层一层铺,铺完一层,踩一踩,再铺一层,活像蚂蚁筑巢。
  泥巴要和得稀,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稀什么叫干,就凭感觉和。和完往上一糊,糊上去的往下流,流下来再糊上去。
  只是糊到最后,三个男人浑身是泥,跟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野猪似的。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莱安娜。
  她蹲在河边洗野菜,笑得肩膀直抖。艾尔莎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妈妈笑什么,但也跟著笑,咯咯咯的像只下蛋的小母鸡。
  这些天来,洛伦帮了很多忙。
  他个子小,能钻进那些大人进不去的地方,把泥巴糊在墙缝里,把乾草塞在屋顶上。
  他的小手也被木刺扎了好几次,扎出血来也不吭声,小男孩用嘴嘬一嘬,嘬完继续干。扎完再嘬,嘬完再干。
  艾尔莎也帮了很多忙。
  她偶尔负责送水,一趟一趟地从河边跑到工地,端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木碗小心翼翼地走。
  莱安娜依旧负责每天都做饭。
  只不过,那些乾粮越吃越少,少得她每次做饭都要数一遍,数完再数一遍。
  后来她就开始在附近找能吃的东西。
  野菜,蘑菇,树根,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果子。
  她先自己尝,尝完等一会儿,看看肚子疼不疼,看看头晕不晕,没事,才敢给孩子们吃。
  保尔让她別乱尝,万一有毒呢?
  她说:“不吃,饿死。尝,可能死。反正都差不多。”
  保尔没话说了。
  两天后,房子盖好了。
  说“盖好”其实是骗人的话。那种歪歪扭扭的东西,在失落地的任何一个村子里都会被人笑掉大牙。
  门框是歪的,关不严,关上了也有一条缝,刚好能让夜风钻进来。窗户也是歪的,两扇,像喝醉了的士兵在站岗。
  屋顶铺著的乾草是从山坡上割的,割的时候艾尔莎的手被划了三道口子。小女孩没哭,她只是把血抹在草上,说这样草就会记住她。
  房子不算好,但这是他们的。
  第一间,属於自由人的房子。
  艾尔莎早就跑进去了。
  她兴奋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摸那些墙,摸那些木桩。
  “爸爸!”
  艾尔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好大!”
  保尔笑了。
  他转过身看著大块头。
  大块头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著那把斧头。
  他看著那房子,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门框,看著那两扇关不严实的窗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保尔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的呢?”保尔问。
  大块头看著他。
  “什么?”
  “你的房子,你想建在哪儿?”
  大块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片空地,看了看那座山,看了看远处那几棵被砍了一半的树。
  “我住窝棚就好——”他说。
  保尔却是指了指主屋旁边的一块空地。
  那块空地是他特意留的,虽然不大,但够用。正好能看见主屋的门,正好能看见那座山。
  “窝棚不行。那儿,给你盖一个。”
  “不用,我住哪儿都行。”
  保尔摇了摇头。
  “不行,你是家人。”
  家人。
  那两个字从保尔嘴里说出来,落在道夫耳朵里。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著保尔,看著莱安娜,看著那两个孩子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的身影——
  “好。”最后大块头还是说。
  有了经验后,小木屋盖得很快。
  虽然这里比主屋小一半,只有一间,一张床,一个炉子。
  床是用剩下的木头搭的,搭得不平,左边比右边高两寸,躺上去会往一边滚。
  炉子是石头垒的,石头是从溪边捡的,每块都不一样,有圆的,有扁的,有带洞的,垒在一起歪歪扭扭,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醉汉。
  但那是道夫自己的。
  那天晚上,保尔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风声。
  艾尔莎睡在他旁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又轻又匀。洛伦睡在另一边,睡相不好,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莱安娜在最里面,侧著身,一只手搭在两个孩子身上,像母鸡护崽。
  保尔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片黑漆漆。
  他忽然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