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润深吸一口气，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消耗情绪值-10，加持到身上。”
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无数次在无尽轮迴战场，一次次被击杀，一次次復活，再一次次衝上去。
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习惯。
“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响。
曹润先是踉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隨即，一把长剑刺中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眼神空洞，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麻木。
死，对他来说，只是另一种轮迴。
眼中，仿佛映出了整个世界的悲凉。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响吸引了过去。
这不是演出来的。
这是真的用命在砸。
一百多斤的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砸下去，连一点缓衝都没有。
曹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脸侧贴著被太阳暴晒得滚烫的土地，沾满了尘土，瞳孔散开，嘴角掛著事先准备好的血。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奋战到最后一刻，最终视死如归的小兵。
摄影师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专业地调整焦距，將镜头缓缓推向曹润的脸。
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和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离別。
“咔！过了！”
导演对著大喇叭喊道，目光落在场內的曹润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有衝劲。
叮！检测到导演的讚赏+45
情绪值帐户余额：65
曹润躺在地上，心里却在滴血。
那种无尽轮迴般的赴死，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像个永动机，只管出击，生死不顾。
导演走过来，吸了一口烟，笑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啊，死得挺悲壮。”
“曹润。”他爬起来，拍了拍脸上的灰，笑著说道，“有活可以找我，什么都可以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没有手机。
错过了递名片、留电话的机会。
失策。
25块一天，一个月750。
曹润心中一沉。
穷，是真的穷。
买手机，遥遥无期。
这年代，手机可是个奢侈品。
“好名字，好好干。”导演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像他这种肯拼命的群演，导演见多了。
周围的群演们鬆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群演，演个死尸还能演出花儿来？
还以为真能被导演赏识？
叮！检测到情绪值+14
曹润看著他们变幻的眼色，心里笑笑，没去特意表现什么。
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情绪值帐户余额：100
光头在导演走开后，递过来一瓶水：“小曹，干得不错，先喝口水。”
“谢谢光哥。”曹润假笑著拧开了瓶盖。
他妈的，现在那么好心。
不过水很凉，很甜。
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名贵酒水都要甜。
下午的时候，他终於吃上了鸡腿。
吃饱饭的曹润没有急著回去休息，而是像个幽灵一样，不断地在剧组穿梭。
哪里人多去哪里，哪里有矛盾去哪里。
男女主演耍大牌，导演骂人，场务和群演吵架……
这些，都是他的情绪值来源。
夜幕降临，横店的夏天依旧闷热。
曹润兜里攥著今天赚到的25块钱，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没有像其他群演那样，约上三五好友去路边摊喝酒吹牛。
“老板，来一份最便宜的。”
曹润来到马路边的一个小吃摊前，咽了咽口水。
“最便宜的炒粉3块。”
“老板，蛋炒饭多少钱？”
米饭能抗饿久一点，吃的也香。
“4块！”
“来一份蛋炒饭。”曹润咬咬牙：“老板，我以后每天来你这吃，能不能多放些油？”
“行吧，多给你加点猪油。”老板看著他有些眼熟，应该是附近的群演，笑了笑说道。
曹润点了一份蛋炒饭，一瓶水。
今天挣的25块，还剩20块。
他找了个小桌子坐下，慢慢嚼著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每一粒米，都裹著猪油的香气。
“不错，情绪值有225点了。”曹润心中很满意，吃的也满意。
吃完这顿猪油炒饭大餐，曹润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路过一处城中村。
大树下，或者路拐处，站著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们涂著红艷的嘴唇，对著路过的男人拋媚眼。
曹润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钱。
吃人的妖精。
叮！检测到情绪值+1
检测到情绪值+1
检测到情绪值+1
……
心中暗爽。
看美女还能加情绪值，这让他莫名有些上癮。
曹润不动声色地往回走，故意围著公园和城中村转悠了三圈。
情绪值+78
“小帅哥，5块钱玩不？”
拐角暗处，一个留著长发的黑影，似乎像是女鬼。
突然跳出来一个女人，拉扯著曹润的衣袖。
“不了，谢谢。”
曹润被嚇了一大跳，看清来人，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膛。
还以为是打劫的。
原来是个长得挺高挑的女人。
“帅哥，我看你转了好几圈了。別人我收50，你我只收5块。”女人不死心，继续诱惑。
“美女，我我我来啊！”
路过一个男的，激动地凑过来说道。
“给狗都不给你，老帮菜一个，艹！”
女人望著曹润远去的背影，转过头，对著那个男的大声叫囂道。
回到宿舍。
5个舍友正挤在一张床上打牌，烟雾繚绕，熏得人眼泪都要流出来。
曹润默默地找好衣服，顺手打开了窗户。
“这个掉毛，出门不顺手关门，回来还特意开窗，兄弟们，干他？”
一名嘴里叼著烟、光著膀子的男子说道。
旁边几个舍友也跃跃欲试。
“算了，別给光哥找麻烦。”另一个人说道，“无声狗最可怕，欺负太狠，小心半夜睡著脖子挨一刀，或者被锁门一把火。”
“那算吧，给光哥一个面子。”
曹润假装没听见，拿著桶、脸盆、內裤和毛巾，去洗澡。
第二天。
曹润早晨六点就到了横店影城里等光哥。
光哥手里没活，他就自己去各个剧组门口转悠。
“今天有个活，演太监，有台词，有特写需求。”
光哥带著几个人站在一边，中间坐著一个化著浓妆的选角导演。
“选我选我！”
“导演，我之前演过太监！”
“导演，我是太监专业户！”
……
还有几小队群演在排队，大部分都是昨天演死尸的。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死尸职业户吗？怎么，也想抢太监的饭碗？”
过不去了是吧？
不就是你们几个昨天不行被换下了吗？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叮！检测到嘲讽+1+3+1+1
曹润懒得理他们，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默默地积攒著情绪值，瞄了一眼那个嘲讽他的男子。
那男的正在演一段向主子献媚的戏，虽然油腻，但好歹像个太监。
“不错，有点意思。”选角导演点点头。
“小子，看见没？”
那男的得意地看了曹润一眼，“这叫演技。不是躺在地上装死就行的。”
“你踏马长那么丑，演什么太监，演个癩蛤蟆还差不多。”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哈哈哈哈！”
一阵鬨笑声响起。
叮！检测到情绪值+21
嚯，这不是黄博吗？
轮到曹润了。
他走到场地中央，选择演一段太监在宫中受尽欺凌，深夜独白的戏。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缓缓跪下。
“都看不起杂家……”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尖细，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和绝望。
“因为我没根。”
“可杂家也是人啊……”
“这深宫大院，埋葬了多少血汗尸骨……”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那一刻，他不再是曹润。
他就是那个在深宫里挣扎了一辈子，最后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老太监。
选角导演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