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梭,瞬息而过。
第四日,
天还未亮。
无数公卿,士大夫便从苍龙门匯聚在洛阳南宫嘉德殿之前、
“踏!”
“踏!”
“踏!”
一阵极为厚重的脚步声传入眾人耳畔。
无数人朝著苍龙门望去,一抹黑色的身影,映入眾人眼帘。
秦渊身著侯爵冕服,背负七章纹,腰间紫色綬带之上悬著纯钧剑从苍龙门行过。
今日,他虽然没有掛人主披风,但是在草原七年练就的铁血气息足矣让一眾士大夫呼吸停滯。
这一刻。
大汉的三公九卿,近百士大夫才看清了秦渊真正的面容。
三日前,秦渊甲冑不全,衣不遮体,脸上满是暗红色的血痂、
今日,他们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征战沙场的铁血將军,而是一个行於大世的王侯。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喃喃道:“好一个镇国侯,果然气度不凡!”
“秦渊!”
人群之中,蔡邕略微鬆了口气。
前天,张让找到他,天子有意给镇国侯赐婚,而对象,正是他家的昭姬!
今日便是宣读天子詔的时间。
先前,他还担心秦渊是那种太过粗莽的汉子,今日一见让他提起的心落下大半,从而感慨幸好自己將蔡琰与卫氏的婚事一拖再拖,乃至不惜交付朝堂大量的税收。
卫仲道与秦渊一比,当真是云泥之別,荧虫与皓月之差啊!
“列侯,七章纹!”
一眾士大夫羡慕嫉妒的落在秦渊冕服之上。
汉承秦制,礼从西周。
大汉大多时候都是关內侯,关外侯没有资格传冕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列侯冕服了。
十二章为冕服之始,以下又衍生出九章,八章,七章,五章,三章之別。
冕服规制,天子十二章冕服,皇太子九章,王爵八命故用八章,侯爵七命,三公五命,士大夫三命,故用七章,五章,三章,以示等级!
大汉不封外姓王,这七章冕服便是人臣最为贵重的冕服了。
“镇国侯!”
张让从嘉德殿前走下来,淡笑道:“陛下说了,你是征战沙场的將军,可剑履上殿,不必拘泥於什么俗礼,今日初次上朝不必紧张,大封之后便可以前往并州,镇守大汉北部山河!”
“多谢!”
秦渊微微頷首道。
张让笑了笑,唱道:“诸臣入朝!”
“喏!”
三公九卿,一眾士大夫心思沉重的应喝道。
百官入朝,无不是取下佩剑,脱下鞋子,进入嘉德殿中依照官职跪坐。
眾卿之中,唯独秦渊剑履上殿,立於武將行列前方,就连何进都要稍次他半分。
“嗯!”
刘宏看著秦渊微微一愣,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张让立於刘宏右侧,恭敬道:“陛下,熹平石经已经立於鸿都门学之外,镇国侯也身著冕服上殿,此举乃陛下圣威荫庇,大汉之幸,公卿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刘宏沉声道:“镇国侯诛胡贼单于,此乃大汉幸事,廷尉著手擬定大赦名单!”
“喏!”
廷尉卿恭敬道。
“阿父!”刘宏摆了摆手。
“喏!”
张让从刘宏桌案之上拿起一份玄色的天子詔,打开唱喝道:“议郎蔡邕,熹平年承石经要事,歷时八年著成,兴鸿儒文风,此功圣哉,今敕封蔡邕之女蔡昭姬为汉阳郡主,与镇国侯择日完婚!”
“臣,谢陛下!”
蔡邕,秦渊二人出列应喝。
蔡邕早就知晓此事,所以並没有多么惊讶。
可是,秦渊心中犹如万山压顶。
先前,张让说朝会之后他便能折返并州,镇压大汉北部山河,现在却又將蔡琰敕封为汉阳郡主,让他择日完婚。
择日,择日,还是得挑选日子,並非是现在!
显然,刘宏这是在遏制他。
此举,与先秦时代的质子毫无二致,就是在防止他在并州做大,不受朝廷调遣。
秦渊看了眼蔡邕,暗暗嘆了口气。
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后世之人,怎么也能碾压这个时代的幕僚,能臣,现在看来古人非寻常人,尤其是那种善於谋算的人,更加不能小覷。
此刻,他居於人下,对於刘宏的帝王心术也只能被动承受!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著秦渊问道:“秦卿,你需要多少兵马能够镇守北疆!”
“呵呵!”
秦渊突然笑道:“陛下,你要的是镇守,还是开疆拓土,这对於臣,对於大汉,对於天下百姓来说可不一样,为侯为將者,心中可不只有镇守二字!”
刘宏沉声道:“开疆拓土,但国库羸弱,你只能用一州之地!”
“嗯!”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一州之力,五年之內可平定南匈奴,十年之內可平乌桓,十五年之內可以平鲜卑!”
“十五年!”
刘宏脸上浮现一种病態红。
世人不知,但他岂能不知道自己根本活不了十五年。
一时间,他暗恨为何秦渊迟生十年,若是早生十年,他就是可以功盖武帝,成为大汉少有的千古帝王!
“这……”
而满朝的三公九卿士大夫,此刻早已骇然。
他们头上冷汗密布,根本没有胆子去插口秦渊与刘宏的交谈。
因为,他们既没有秦渊能够平灭外族的本领,又没有他那样的功绩,地位,若是贸然插口只会被刘宏记恨,乃至打压出朝堂。
所以,还是乖乖听人交谈便可。
“十五年!”
刘宏口中呢喃不已,最终起身俯瞰著满朝公卿,沉吟道:“秦渊,两年之內,你若能灭南匈奴,朕亲自为你主婚,五年之內,你若能灭乌桓,朕加封你为驃骑大將军,朕有生之年你若能灭鲜卑,朕逾越祖制,封你为大汉唯一一个公爵,镇国公,你可敢?”
“陛下不可啊!”
袁隗踏步走出行列,跪在大殿之中,悲愤道:“这是乱国之策,绝对不能开此先河!”
“陛下三思!”
大鸿臚卿出列,跪在袁隗身旁说道。
“臣,请陛下三思!”
三公九卿,士大夫等等,诸如此流全部出列附和。
张让,赵忠,曹操,蔡邕等人都肝胆俱颤的跪在地上,可见刘宏的决断让他们有多么害怕。
刘邦建立汉朝之后,便颁布祖训,非汉室宗亲者不能封王,否则天下共诛之。
现在,刘宏却要封秦渊为镇国公,这可是进封王爵的节奏,他们是又惊,又怒,又怕!
“你们!”
秦渊目光扫过嘉德殿,只剩下他与刘宏站著,其他人全部俯首。
前世,他对汉末时代有过了解。
曹操在某一个时期加封魏公,直接逼死了忠於汉室的荀彧,又三四年后加封魏王,这才形成了最后的三国鼎立之势,可见公爵的存在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將一发不可收拾!
“秦渊!”
刘宏目光中满是野望,道:“朕才是大汉天子,臣便是臣,君便是君,朕之一诺便是大汉天言,朕铸好国公印璽,炮製公爵冕服,就放在洛阳,你可敢取?”
“好!”
秦渊目光清澈坚定。
此刻,他终於明白什么才是帝王。
纵然刘宏昏庸无道,可是心中还是有野望的,当看到一丝契机,还会去追寻超越先帝的路。
“朕在洛阳等你,诸卿退朝!”
刘宏大袖一摆,压著中兴剑朝著上书房而去。
“陛下,三思啊!”
满朝公卿士大夫却是纷纷跪拜,口中悲呼,如丧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