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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游魂之剑 > 第9章 男爵
  浓雾像洪水一样漫过脚踝,无声而磅礴,把视野中的一切都浸泡在模糊之中。
  花谷镇虽然是谷地,但还是有一些高坡,巴隆维达家族的庄园就坐落在镇子的东北角小丘上,凛冽寒意发起突袭,在木桩围墙的尖顶绕过,结结实实拍打在砖砌的壁垒上,雾气便凝华成水珠,扑簌扑簌地沿著表面的纹路滚落,再噼啪一声落在地上,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数瓣。
  清晨一早,塞雷斯便被人从地牢里提出来,卫兵领著他穿过狭长的迴廊,塞雷斯左右一扫,心生疑惑。
  这不是通往工坊区的路,他当初在囚车上一路看下来过,工坊是个二层小楼,在苹果园南边靠上一点的草地上,这卫兵领著他直奔主宅去了。
  【这是谁要见我,庄园的主管?还是女主人发善心,觉得我年纪小不应该承担复杂劳作?】
  塞雷斯的疑惑在进到主宅大堂里的第一时间就解开了。
  大门隨意敞开著,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声不吭坐在门前石阶上,塞雷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麻木冷漠的视线,抬头看去,绣著巴隆维达家族纹章的战旗正被悬掛在墙上,旗子是蓝底的面料,盾牌徽记,左边是一朵闪亮的银轮花,右边则是一只黑狐狸。
  塞雷斯在酒馆里,简单听人说过一点贵族纹章,但凡是体面的人家,该用什么花纹和图案,在各国之间都有著严格规章礼制。
  骑士乡绅这类,只能用灰或者白色的底子,男爵可以用蓝色和双图案,子爵则允许使用绿色並使用四格图案,至於更高级的贵族,这不是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人能接触到的。
  巴隆维达家族的家徽是银轮花和狐狸,黑色狐狸是他们还是骑士家族时候便採用的原家徽,后来参与了十二年战爭,男爵的父亲在戈尔韦雅夫山岗打死了一头花妖百夫长,被大公褒奖授勋升爵,连带著將原来的花谷村也升格成了男爵领。
  这样的故事在当地反覆宣传,人们都说战旗上那朵银轮花,就是从那头花妖百夫长身上摘下来的。
  塞雷斯看不出来旗帜上的银轮花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这面旗帜出现的时候,代表著男爵本人到来。
  绕进內廷,几个人正在討论些什么,內部瞅见外人到来,立刻停下话题,卫兵向前推了一把塞雷斯,向会议桌前的壮年男人低头抚胸,沉声致意:“领主阁下,这就是叛国者巴托尔的长子。”
  “哦。”
  会议桌前的壮年男人转过身来,他蓄著山羊须,面目粗獷,站在那里像一头棕熊,身上沾满了粗暴武夫的气息,脸上时刻摆著一副焦躁不耐烦的神情。
  男爵双手搭在腰带上,走上前,地面微微震颤起来,好像迎面塌过来了一栋楼,他低眼瞅了一眼塞雷斯,如同一记重锤砸来,塞雷斯本能低头躲避,不敢与之直视。
  砰、砰……
  沉闷的声响在大厅中迴荡,脚步靠近到身前,后面的卫兵推了一把,教塞雷斯抬起头来。
  男爵低头注视著他,棕黄的双瞳像是野兽,塞雷斯夹紧了肩膀,不是错觉,他確实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呼吸变得沉重费劲,心律很快就因为窒息而失衡,大脑供氧不足,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这就是一位功勋爵士的实力吗……我,好痛苦……光是站在他面前就感觉要昏厥过去了,空气,空气,我需要呼吸,大脑什么都转不动,呼吸……吸……】
  “咳咳咳!”
  由於吸气太用力,塞雷斯的肺部被挤压的刺痛,剧烈咳嗽了几下,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来,本能的恐惧就占据了思维。
  ——他居然敢当这一位贵族的面这样咳嗽?
  “我,我万分抱歉,领主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他万分惶恐,磕磕绊绊低头道歉,男爵却並未理睬,他抬起手,塞雷斯心头一紧,闭上眼,双手下意识挡在脸上,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啪。
  男爵蒲扇似的大手轻飘飘地拍在他的肩头,,语气犹如和煦春风:“別害怕,孩子。你小时候见过我,不记得了吗?”
  塞雷斯惊魂甫定,睁开眼,看向对方棕黄的双眼,这个粗獷的壮汉面部突然解冻,一下子就从沉默的暴熊变成了爽朗的大叔。
  塞雷斯不知情况如何,只好乾巴巴地说道:“我……领主大人,恕我愚钝,我不记得了。”
  “啊哈,那也是正常的,那个雨天,你刚出生,接生婆因为你不哭不闹,还以为你死了,谁知道我上门拜访时,你一见我的面便哭了出来。”
  男爵大力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大厅里瞬间升腾起欢乐的气氛。
  “八年过去了,小塞雷斯,你还是这么害怕我。”
  塞雷斯有些茫然,本能应道:“大人,我不知道您到访过,妈妈没给我说过这回事儿。”
  “现在你知道了。”男爵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下打量著他,突然一笑,说道:“喂,小傢伙,我难道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
  塞雷斯摇头:“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著我?”男爵脸色一变,冷声说道:“人只有在撒谎和心虚的时候才会害怕注视对方,看著我,孩子,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隱瞒吗?”
  隱瞒?
  这个词仿佛带有某种磁性,一瞬间就把塞雷斯吸收死者灵魂的记忆勾了起来,他张了张口,额头仿佛被火炉压著,思维变得涣散混乱。
  【有些不对劲,我不是没见过贵族的,但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害怕……】
  “我……”
  他牙齿打颤,心中涌动著一股倾诉的衝动。
  塞雷斯感受的很清楚,自己的心中有一种本能的惧怕,就像是发自灵魂深处,像是几十年日积月累,打下的深刻烙印。
  几十年?
  ——是老约克!
  塞雷斯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李德利的那个世界没有所谓的贵族观念,而老约翰从生到死几十年时间,一直遭受著贵族地主的盘剥、战乱、奴役,就是面对寻常官吏都露怯,更遑论巴隆维达男爵这样的武勛贵族。
  【不好……这样下去会露馅的。要是我吞噬亡魂的天赋曝光,什么都完了!】
  塞雷斯秉著呼吸,逼著自己集中意志,眼前浮现出镶嵌灵魂光团的槽位。
  “小子,你在听吗?”男爵淡淡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