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涩的风穿过门槛,塞雷斯低头从墙壁上的破洞中钻入,双脚无声无息地踏落在庭院之中。
他抬起头向前看去,庭院之中四处散落著家具残骸和枯朽的花瓣,依稀可见旧日宴席的斑驳碎影,它的主人曾在与宾客把酒言欢,孩童爭相打闹,嬉戏追逐。
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不见尸骨,也无残骸,时间无情地剥走它的荣耀和繁华,只剩下地上一道门匾,上书『夜帷瓏之居所』。
是用精灵语书写,这大抵就是房屋主人一家的身份。
塞雷斯抬头看向主宅,以工匠的身份审视起来这栋豪宅:“这房子的建造技术很高,和那些精灵部落的旷野风格截然不同。布局合理,规划严明,木石砖瓦用料上乘,即便破败荒废已久,仍保持著稳定的结构,恐怕就算是一场大地震也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破坏。”
塞雷斯伸手抚过墙面,指尖搓著表面的灰尘,喃喃道:“既然排除了天灾的影响,它衰败的原因,那就只能是人为了吧?表面没有明显的破坏,那就说明是人们主动拋弃了它。”
他走到花园重心,按照精灵的习惯,富贵显赫的精灵,都会打造【光之女】贝德莉亚的雕像,这和是金橡派还是月桂派德鲁伊无关,精灵们普遍认为贝德莉亚的形象是有跡可循的,而自然之父优素福就是世界本身,祂不应该具备行走人间的形象。
这里確实也有一尊女性精灵的雕像,但塞雷斯发现,这好像和他印象里的贝德莉亚形象有很大出入。
贝德莉亚的形象在《洛尔屈安之诗》、《真理智慧诗》和《贝德莉亚之经》,两诗一经中都有详细一致的描述,不过《贝德莉亚之经》反而是对她的形象描述最少的,看起来是传授智慧和世间常理的《真理智慧诗》反而描写了很多贝德莉亚的形象,导致月桂派的德鲁伊经常拧著鼻子,去阅读《真理智慧诗》从中来寻求贝德莉亚的形象来进行创作。
“……(贝德莉亚)星辰坠地而生,月照之华发,大阳所耀目,綺丽圣暉,素麵如妆,尊本性自然而放浪。——《真理智慧诗》第12节[对话篇],智者亚格·洛熙对门徒所言。”
意思就是,贝德莉亚银髮金眼,看起来漂亮又圣洁,五官精致美丽,就算是素顏也好像化了妆,遵从自己作为生物的本性,放浪不羈,肆意游戏人间,所以打扮的暴露清凉。
不论怎么说,贝德莉亚长得漂亮,气质纯洁,身材窈窕,衣装甚少是共识。
但塞雷斯眼前看到的精灵雕像很奇怪。
她的面部五官確实是漂亮的,但是眉宇之间看起来多了一些奸诈阴狠,五官俏丽但更多是妖嬈,她的確有华贵的感觉,却没有光之女的圣洁。
雕刻的石匠手法比塞雷斯好不少,甚至他感觉还在父亲之上,连父亲都很难把肌肤的纹理详实地模擬出来,就算再怎么打磨,总归是无法模擬出血肉的感觉。但这尊三米高的精灵雕像,仔细看去,甚至会有一种隨著呼吸起伏的生动感。
另外,她的著装打扮也很奇怪,是一件点缀著宝石的丝绸长袍——精灵是狩猎的种族,而且有放牧鹿群的需求,所以他们並没有穿袍子、裙子的习惯,无论男女都穿裤子。
只有奥斯科嘉族那些巨魔有著丰富的智慧底蕴,也不从事狩猎生產,天天辩论和討论学术,才会穿长袍和裙装。
精灵女神一头长髮挽成髮髻,插入象牙的簪子固定。脑后有著一轮若有实质的光辉圆轮,看起来更像是个雍容的贵妇人。
她目光透著锐利和阴险,一手持著法典,从中露出淬毒的匕首,另一手轻轻搭在胸前,一条有著蜈蚣身形的毒蛇缠绕著爬上她的手掌,她的肩头趴著一只金属般的蜘蛛,全身绒毛由各种武器组成,看起来像是捕鸟蛛或者狼蛛。
雕像的底座是一朵黑色的曇花,这很奇怪,精灵没有种植曇花进行观赏的行为,而且这东西只在夜晚开放,长期部落生活的精灵並没有夜间赏花的爱好。
精灵认为,贝德莉亚年轻时放荡和贪玩是自然秉性,后期则沉稳、勤俭而勇敢,无论如何,贝德莉亚要么是作为繁育和享乐的形象出现,要么是作为战斗和虔诚的化身。
可这尊雕像……塞雷斯看到的意向很多。
律法、毒物、算计、谋杀、功德、神性。
除非说,这並不是贝德莉亚。
塞雷斯突然意识到,地下界不就是没有太阳的地方吗?那曇花在这里,岂不是可以一直绽放。
“或许在地下界的文化里,曇花並非短暂一现的造物,而是永恆绽放的象徵……”
塞雷斯没有看到符文的痕跡,他拿出一块燃素石,砸碎一角,將其中的能量注入雕像中。
嗡……嗡……嗡……
伴隨著燃素石迅速黯淡,精灵女神雕像的衣袍上,也隨即亮起一个个闪耀的符文。
塞雷斯立刻被那自然协调的雕刻手法所震惊,那些符文和衣袂的飘荡如此的谐和,它们之间的连结与组合,已经超过了他的认识和想像。
【这手法,比我父亲还要高明,看样子是一体成型、一次注灵成功,下刀如此有自信——十重天啊!这是什么级別的工匠?以这种水准,恐怕主城级的庇护雕像都能独立完成了……精灵的族群里,还有这种工艺吗?】
塞雷斯有些难以置信,格里德·伊逢的灵魂如果还在的话,估计他也会很傻眼。
一直以来,精灵都是不擅长和石头打交道的,他们是森林出来的民族,驯兽、种植、狩猎有一,但今天他看到的,都顛覆了过去对精灵的认识。
惊嘆过后,塞雷斯赶紧记下来符文的组合。
“吸引、转化、庇护、阴云、掩藏……等等,我没看错吧,二十个……足足二十个符文,再多两个,就是主城级的庇护雕像了。”